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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車子平穩行駛在回城的公路上,車廂內暖意融融,與方纔城郊莊園的緊張氛圍截然不同。

周錦時安安靜靜地靠在周錦年懷裏,眉眼間的惶恐早已散去,只剩下安穩與慵懶。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劫難,終究是徹底落幕,而身邊這個人,用盡全力將他護在身後,給了他無人能及的安全感。

周錦年始終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一手輕輕託着他的後腰,一手緩緩梳理着他微亂的髮絲,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他垂眸看着懷中安然小憩的人,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可眼底深處,卻翻湧着未散的冷冽與決絕。

這場針對周錦時的擄劫,徹底撕碎了他對周家家族最後一絲殘存的念想,也讓他徹底看清,那些所謂的血脈親情、家族體面,在這羣迂腐偏執的人眼中,遠比人命、遠比真心更加重要。

他們爲了維繫所謂的家族聲譽,爲了逼迫他妥協回頭,竟能不擇手段,動用如此卑劣的行徑,將主意打到周錦時身上,觸碰他的逆鱗,傷他的摯愛。

從前,他雖脫離周家,獨自行走在商界,卻始終未曾徹底把事情做絕,念及那一絲微薄的血脈淵源,對家族的諸多刁難與打壓,都選擇了適度忍讓,未曾趕盡殺絕。

他以爲,即便彼此理念相悖、立場對立,即便家族從未給過他足夠的溫情,即便他們百般阻撓他的感情,至少還會保留最後一絲底線,不會做出傷及無辜、強行擄人的荒唐事。

可事實證明,是他太過天真,太過心軟。

他的步步退讓,他的念舊情,在家族長輩眼中,不過是懦弱可欺,是他們得寸進尺、肆意妄爲的底氣。他們篤定周錦時是他的軟肋,便肆無忌憚地以此要挾,全然不顧周錦時體弱不堪,全然不顧這場驚嚇會給周錦時帶來多大的傷害,全然不顧他會有多心疼、多憤怒。

但凡他們對周錦時有一絲一毫的憐惜,但凡他們還顧念半分血脈情分,都不會做出這般極端殘忍、毫無底線的事。

直到此刻,抱着懷中尚且帶着一絲虛弱的愛人,感受着他方纔受驚後的餘悸,周錦年心中最後一絲對家族的容忍與眷戀,徹底煙消雲散。

他終於明白,只要周家還在,只要他還留有半分餘地,這羣人就永遠不會死心,永遠會想方設法地拆散他和周錦時,永遠會將骯髒的手伸向他最珍視的人,一次次製造危機,一次次讓周錦時陷入不安與危險之中。

想要徹底護周錦時周全,想要讓他往後餘生再也不用面對這般恐慌,想要徹底斬斷所有世俗牽絆,與他們安穩相守,唯一的辦法,就是與周家徹底決裂,恩斷義絕,不留任何轉圜餘地,用最決絕的姿態,與過去劃清界限,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周錦年爲了身邊之人,可以放棄一切,也可以對抗一切。

車子緩緩駛入市區,最終停在兩人溫馨的小家樓下。

周錦年小心翼翼地抱起周錦時,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他。周錦時微微睜眼,擡手摟住他的脖頸,聲音軟糯,帶着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到了?”

“嗯,到家了。” 周錦年低頭,在他額頭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語氣低沉柔和,“我抱你上去。”

無需多餘的言語,彼此之間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周錦時乖乖點頭,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安心地依賴着他。

周錦年抱着他,一步步走進樓道,電梯緩緩上升,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這個小家,是他爲周錦時打造的避風港,是遠離所有紛爭與惡意的淨土,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天地,往後,他要牢牢守住這裏,守住他的光。

回到家中,周錦年將周錦時輕輕放在沙發上,細心地爲他蓋上薄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他沒有不適,才稍稍放下心。

“哥,你先乖乖躺着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溫水,再煮點溫熱的粥,好不好?” 周錦年蹲在沙發前,指尖輕輕拂過周錦時略顯蒼白的臉頰,滿眼都是心疼與寵溺。

經歷了白天的驚嚇,周錦時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有些疲憊,此刻回到熟悉安穩的環境,身心都放鬆下來,倦意陣陣襲來。他輕輕點頭,伸手握住周錦年的手,指尖微微收緊,眼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好,我等你。”

看着他乖巧的模樣,周錦年心中的柔軟被徹底填滿,也更加堅定了與周家徹底了斷的決心。他輕輕回握周錦時的手,柔聲叮囑:“別胡思亂想,有我在,甚麼事都不會再有,安心休息就好。”

安撫好周錦時,周錦年才起身,腳步輕緩地走進廚房,一邊爲周錦時準備喫食,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周身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冽與決絕,聲音低沉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彷彿回到了那個殺伐果斷、不容置喙的商界掌權者。

“立刻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正式聲明,公開發布到所有平臺、所有財經版面、所有相關圈層。”

助理在電話那頭聽得心頭一緊,從周錦年的語氣中,已然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決絕,連忙恭敬回應:“是,周總,您請說。”

周錦年站在廚房窗邊,目光望向窗外繁華的城市街景,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硬,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帶着不容撼動的決心。

“聲明內容,明確三點:第一,從即刻起,我周錦年,正式與周家徹底斷絕一切關係,此生與周家再無任何瓜葛,血脈親緣,從此一刀兩斷,過往所有情分,盡數清零,往後周家的任何事,都與我無關,我的任何事,也與周家再無牽連。”

“第二,嚴正警告周家所有族人、長輩,以及所有聽命於周家的人,此前強行擄走周錦時一事,我既往不咎,但若再有下次,再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試圖靠近、傷害、驚擾周錦時,無論對方是誰,無論背後有何依仗,我周錦年,必將不計一切代價,徹底反擊,讓其付出永生難忘的慘痛代價,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第三,明確告知所有商界夥伴、圈層人士、外界衆人,我與周錦時之間的感情,此生不變,誰若敢針對他、非議他、傷害他,便是與我爲敵;誰若想插手我們的事,試圖拆散我們,阻撓我們相守,便是我周錦年此生唯一的仇敵,我必將奉陪到底,不死不休。”

每一句話,都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每一個字,都透着與過往徹底割裂的堅定。

他放棄的,是周家積攢多年的家族底蘊,是旁人眼中唾手可得的家族助力,是所有與血脈相關的牽絆與體面;他選擇的,是守護自己的愛人,是守住這份不被世俗認可卻深入骨髓的感情,是與周錦時安安穩穩、毫無牽絆地相守一生。

從前,他被世俗眼光、血脈情分管束,瞻前顧後,總想兩全,可到頭來,卻讓周錦時一次次陷入危險,一次次受委屈。

現在他終於清醒,這世間,從來沒有兩全之法,想要護住心尖上的人,就必須斬斷所有拖累,摒棄所有顧慮,放下所有世俗牽絆,用最決絕的姿態,爲他撐起一片無虞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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