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1/3）

第九十七章

山間的歲月，像是被浸在溫軟的泉水裏，一日慢過一日，沒有喧囂，沒有紛擾，只有朝夕相伴的安穩，和藏在每一處細節裏，化不開的溫柔。

小院依舊是那方青瓦小院，花草繁盛，草木清幽，檐角的風鈴在風裏晃出細碎的聲響，和着林間的鳥鳴，湊成最安然的曲調。歷經了諸多風雨波折，這裏早已成爲兩人避世的港灣，而時光，也悄悄磨平了所有尖銳的棱角，將曾經的偏執與莽撞，盡數釀成了刻入骨髓的溫柔。

周錦時在日復一日的安穩與照料裏，愈發顯得溫潤安然。咳疾早已被調養得極少發作，原本清瘦孱弱的身子，漸漸有了些許圓潤，膚色是通透的淺白，眉眼間的疏離與尖銳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愛意滋養出的慵懶柔和，連說話的語氣，都褪去了往日的毒舌與防備，多了幾分綿軟的依賴。

他如今，全然卸下了所有心防，習慣了身邊有周錦年的存在，習慣了被人妥帖照顧，習慣了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獨一份的偏愛。不再像從前那般，時刻警惕，時刻緊繃，生怕自己成爲拖累，生怕這份溫暖轉瞬即逝，而是打心底裏篤定，身邊的這個人，會永遠守着他，護着他，把世間所有的溫柔，都悉數給他。

而這份篤定，全是周錦年用日復一日的行動，一點點給的。

如今的周錦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帶着偏執與強勢，用近乎強制的方式，將哥哥留在身邊的少年。那些曾經裹挾着不安與佔有慾的偏執，那些生怕失去、故而不顧一切的強制，早已在漫長的相守與歲月的沉澱裏，徹底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溫柔，是毫無底線的寵溺，是細緻到極致的無微不至，是把周錦時放在心尖上，捧在掌心裏，傾盡所有，護他一世安穩無憂。

他把所有的棱角都收起，所有的戾氣都散盡，眼裏心裏，只剩下身邊這個，吃了半輩子苦的哥哥。從前，他是用強勢築起壁壘，將人牢牢困在自己的庇護之下；如今，他是用溫柔織成密網，把人妥帖捧在手心，給足了安全感與偏愛，讓他心甘情願，安安穩穩地待在自己身邊。

山間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輕柔。

天剛矇矇亮，薄霧還籠罩在山林間，空氣裏滿是草木的清潤氣息，周錦年便輕手輕腳地醒了過來。身側的周錦時睡得正沉，眉眼舒展，呼吸平緩，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全然沒有了往日睡夢中的不安與蹙眉，一副安穩至極的模樣。

周錦年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的睡眠，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裏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散落的碎髮，動作溫柔得像是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記得，從前的周錦時，睡眠極淺，稍有動靜便會驚醒，醒來後眼底滿是警惕與疲憊，咳疾也常常在深夜發作，咳得渾身發抖，難以入眠。那時候，他滿心都是慌亂與偏執，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把人牢牢看住，恨不得時刻寸步不離，生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消失，生怕他再受半點委屈。

可如今，他學會了用最溫柔的方式，去呵護，去陪伴。

他會提前調整好屋內的溫度，備好溫潤的湯藥，夜裏時刻留意着他的動靜，在他翻身的時候輕輕拍撫他的後背，在他微涼的時候，悄悄把他的手揣進自己懷裏捂熱。日復一日的悉心照料，終於讓周錦時卸下了所有不安，能一夜安睡，睡得安穩又踏實。

看着身側人安穩的睡顏，周錦年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臥房，開始打理一天的生活。

先是提着木桶，去院中的花畦澆水，修剪枝葉。這些花草，都是周錦時喜歡的，他便格外用心，每一株都照料得生機勃勃，花開得繁盛豔麗。他記得哥哥喜歡茉莉的清香，便在院角多種了幾叢；記得哥哥喜歡雛菊的恬淡，便把雛菊種在窗前，一開窗就能看見；記得哥哥不喜過於濃烈的花香，便從不栽種氣味刺鼻的花卉。

所有的一切，都以周錦時的喜好爲先，事事以他爲中心，從未有過半分敷衍。

打理完花草，便徑直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周錦時脾胃虛弱，喫食必須清淡、溫熱，且要軟糯易消化，這些，周錦年早已爛熟於心。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的得心應手，他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變成了能做出一手合口飯菜的能手，全都是爲了周錦時。

他會早早泡好軟糯的小米，熬上一鍋溫熱香濃的粥，熬得米粒軟糯，入口即化；會蒸上幾樣哥哥喜歡的糕點，甜度適中，口感綿軟；會準備一碟清爽的小菜，開胃又適口。所有的食材，都挑選最新鮮的，所有的菜式，都貼合周錦時的口味，從不會有半分馬虎。

廚房裏煙火升騰，沒有嘈雜，只有慢火燉煮的溫柔，和滿心滿眼的期許，期許着醒來的哥哥，能喫上一口溫熱合口的飯菜，能眉眼舒展，滿心歡喜。

等到飯菜備好，屋內的陽光漸漸明亮，周錦時才悠悠轉醒。

他剛一睜眼，就看見周錦年端着溫水走了進來，語氣是藏不住的溫柔：“醒了？先喝口溫水潤潤嗓子。”

說話間，周錦年已經走到牀邊，伸手輕輕扶起他，在他身後墊上柔軟的靠枕，動作輕柔又熟練，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強勢，只剩下無微不至的照料。

周錦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順着他的動作坐起身，接過水杯，小口喝着溫水，眉眼間帶着剛睡醒的慵懶，語氣軟糯：“你又起這麼早。”

“不早，剛好給你做好了早飯。” 周錦年笑着，伸手替他攏了攏散亂的衣襟，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肌膚，也是極盡溫柔，“今天熬了你喜歡的小米粥，還有桂花糕，都是溫的，剛好能喫。”

從前，他若是照顧周錦時，帶着太多的偏執與強制，會不由分說地喂他喫飯，會強硬地讓他喝下湯藥，會不容拒絕地把他護在身邊。可如今，他所有的舉動，都帶着十足的耐心與溫柔，事事詢問，處處遷就，把所有的主動權，都交給了周錦時。

周錦時喝完水，周錦年便伸手扶他下牀，替他拿來早已備好的、柔軟舒適的衣衫，甚至連衣衫的溫度，都提前捂得溫熱，生怕他受涼。

穿衣、洗漱、打理頭髮，每一件事，周錦年都親力親爲，細緻入微。

他會彎腰替周錦時繫好衣釦，從領口到腰間，一絲不茍；會拿着梳子，輕輕梳理他柔軟的髮絲，動作輕柔，生怕扯疼他；會擠好牙膏，遞到他手裏，再備好溫熱的清水，全程耐心十足，眉眼間的寵溺，從未散去。

周錦時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照料，安安靜靜地配合着，沒有絲毫彆扭，只有滿心的安穩與依賴。

等到收拾妥當，兩人並肩坐在院中喫早餐，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柔和。

周錦年會不停地給周錦時碗裏夾菜，把最軟糯的粥、最香甜的糕點，都推到他面前，自己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喫着，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留意着他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