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1/2)
第 58 章
晨光是冷的,從百葉窗縫隙裏漏進來,在長條形的物證臺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明暗相間的條紋。
光線裏,無數細微的灰塵在緩緩漂浮、旋轉,像某種微小生命的遊弋。
雲歲寒站在物證臺前,沒開頂燈,只有臺子邊緣裝着一圈暗白色的LED燈帶,光線從下往上打,照亮了檯面上平鋪着的幾張防水墊。
墊子上,散落着些東西。
從殯儀館牆洞凹槽裏取出的灰白色粉末,用鑷子夾出來的、已經乾結成塊的暗紅色血痂,幾片邊緣捲曲發脆的碎布料,還有最中央,那個巴掌大的、用證物袋小心裝着的灰燼團。
那是從“陰驛快遞”玻璃罐標籤上,用極細的毛刷掃下來的、幾乎看不見的紙灰。
標籤本身已經送去化驗,但這些附着在最表層的、可能殘留着施術者最後一點“氣息”的灰燼,需要更特殊的法子來處理。
她沒穿那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換了件白色的實驗室大褂,很寬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纖細但線條分明的手腕。
長髮在腦後綰成個一絲不茍的髮髻,用一根普通的黑色髮卡固定,碎髮都用髮卡仔細別在耳後,露出整張蒼白而專注的臉。
她戴着一副無框的護目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着,盯着那些灰燼。
伸出手,從旁邊器械架上,取下一把銀質的、尖端極細的鑷子。
鑷子在暗白色的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澤。
她用鑷子尖,極其小心地,從證物袋裏夾出大約米粒大小的一撮灰燼,輕輕放在一塊乾淨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絲絨布上。
灰燼是暗灰色的,幾乎和黑色絲絨融爲一體。但云歲寒沒有移開目光,她只是微微側身,打開了物證臺側面一個隱蔽的開關。
“咔”一聲輕響,物證臺正上方,一個原本隱藏在天花板裏的、結構特殊的紫外燈管,亮了起來。
發出的不是可見光,而是一種極其黯淡的、近乎不可見的深紫色光線,只有燈管本身周圍縈繞着一圈淡淡的、鬼火般的紫色光暈。
光線落下,籠罩在那撮灰燼上。
灰燼,變了。
在深紫外線的照射下,那撮原本暗灰色的、毫不起眼的紙灰,內部突然亮起了一點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點。
那些光點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呈現出某種有規律的、像毛細血管網絡般的細密紋路,紋路從灰燼中心向四周延伸、分叉,越來越細,最後消失在灰燼邊緣,形成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但結構異常複雜的暗紅色“圖案”。
那圖案,乍看像某種扭曲的符文,又像一片被放大了無數倍的、乾涸的血跡脈絡。
在深紫色的背景光下,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似乎在極其緩慢地、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蠕動”着,像有某種殘留的、非生命的“活性”還在裏面茍延殘喘。
雲歲寒盯着那個圖案,看了很久。她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只有護目鏡片上倒映着那點詭異的暗紅光芒,和眼底深處一片冰冷的沉靜。
她關掉紫外燈,物證臺重新被暗白的LED燈帶照亮。
那撮灰燼恢復了原本的暗灰色,安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彷彿剛纔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
她轉身,走到房間另一側靠牆的工作臺前。
工作臺很亂,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攤開的古籍複印件、寫滿潦草筆記的草稿紙。
她從一堆雜物裏,翻出個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黃銅盤。銅盤很舊了,邊緣雕刻着雲紋,中心凹陷,被打磨得光滑如鏡。
她將銅盤放在工作臺中央,又從旁邊拿起幾個小瓷瓶。
第一個瓷瓶,倒出一點硃紅色的、細膩如塵的粉末。
是純度極高的辰砂。
她用一把骨制的小勺,取了大約綠豆大小的一撮,均勻撒在黃銅盤中心。
第二個瓷瓶,裏面是無色透明的液體,散發着極其微弱的、類似雨水的清新氣息。
是無根水,在特定時辰採集的、未落地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