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1/2)
第 86 章
是針。
各種各樣的針。
長短不一,粗細不同,材質各異。
有普通的鋼針、縫衣針,有顏色暗沉的銅針、銀針,有打磨得異常光滑、泛着象牙般溫潤光澤的骨針,甚至還有幾根顏色漆黑、尖端帶着細微倒刺、像是用某種荊棘的尖刺打磨而成的怪針。
成百上千,也許更多,被分門別類,插在一塊塊深色的絨布上,再整齊地釘在牆上,在昏黃的燭光下,泛着冰冷、銳利、令人頭皮微微發麻的金屬或骨質光澤。
除了針,還有線。
同樣種類繁多。
棉線、絲線、麻線、金屬絲……
顏色從純白到漆黑,五彩斑斕,被繞在線軸上,整齊地碼放在牆下的木架上。
這裏不像一個“工作室”,更像一個……
專注到偏執的、關於“縫合”的、冰冷而龐大的工具博物館。
而空間的中央,擺着一張巨大的、幾乎佔據整個房間三分之一面積的舊木長桌。
桌子很舊,邊緣都被磨出了包漿,但擦得很乾淨。此刻,長桌上,整整齊齊,擺放着數十個……
布偶。
不是市場上賣的那種毛絨玩具。更像是手工縫製的、造型簡單的布娃娃。
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則有半人高。用的布料顏色、質地也各不相同,有的鮮豔,有的素淨,有的甚至就是普通的粗布。
但每一個布偶,都縫製得非常……“認真”。
針腳細密整齊,五官雖然簡單,但神態各異,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擁有自己生命的“靈性”。
而在每一個布偶面前,都立着一個小相框。
相框裏,嵌着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或微笑,或平靜,或帶着淡淡的憂愁。
照片旁邊,還用便籤紙寫着簡單的信息。
姓名,生卒年月。
這些布偶,每一個,似乎都對應着一個……
逝者。
長桌的另一頭,靠近房間最深處牆壁的位置,亮着一盞更亮的、可調節的檯燈。
燈下,坐着一個人。
一個穿着白色罩衫、戴着白色口罩和手術帽的女人。
她背對着門口,坐在一張高腳凳上,微微低着頭,正專注地做着甚麼。
昏黃的檯燈光線將她單薄的背影籠罩,在她身後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濃重而沉默的影子。
她的左手,按在桌面上,手下按着一個布偶。那是一個兔子造型的布偶,用的是淡粉色的絨布,已經縫製了大半,只剩下一條耳朵還沒有完工。
她的右手,捏着一根極細的銀針,針尖穿着一根淡粉色的絲線,正以一種穩定到近乎機械的節奏和精準度,一下,一下,穿過布偶耳朵邊緣的布料,進行着最後的縫合。
針尖每一次刺入、穿出、拉緊,動作都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帶着一種沉浸其中、物我兩忘的專注。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銀針穿透布料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嗤嗤聲,和絲線被拉緊時輕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