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284節 (1/4)
那些消息,她幾乎都能背下來了。
她說今天吃了甚麼,說今天學了甚麼,說今天在學校遇到了甚麼事。
對方回得不多,有時候只是禮貌的社交辭令,有時候是一個笑臉的符號,有時候甚麼都沒有,只是已讀。但她不介意,第二天還是會發新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像是要把這幾年沒說的話都說出來,而對方也總是會在她需要的時候送上關懷。。
豐川祥子。
她親生父親的孫女,血緣上的外甥女。
與卑劣且骯髒不堪的自己不同,對方是受到祝福的、幸福的孩子。
正因如此,在很早以前,她便對祥子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她無比渴望接觸那位大小姐,想看看對方與自己到底有何種不同。
但可惜,由於身份的原因,初音在很早之前就被勒令不準靠近那座故事起源的山間別墅,更何況由於那件事,她早已沒了興致。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了哥哥離開後的第三個夏天。
歷經數年,豐川家的人久違的入住了山巔的別墅,那天傍晚,初華從外面跑回來,臉漲得通紅,淺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裏攥着一朵不知從哪裏摘來的花。
“爸爸!山上別墅裏來了一個女孩!和我差不多大!金色的眼睛!好漂亮!她叫祥子!她說她叫祥子!”
初華說了很多很多,說祥子多好看,多溫柔,多有趣。說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人,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說她們約好了明天還要見面。
初音坐在樓梯上,聽着初華嘰嘰喳喳的聲音,沒有插話。她只是把臉埋在膝蓋裏,聽着那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出現。
祥子。祥子。祥子。
初華不配擁有朋友。這是初音很早以前就認定的事。初華不配擁有快樂,不配擁有任何美好的東西。因爲初華害死了哥哥。如果不是初華說了那些話,哥哥就不會去追自己,不會失蹤,不會消失,不會讓媽媽病倒,不會讓這個家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當她聽說初華交到了朋友,第一反應不是好奇,不是羨慕,而是一種冰冷的、幾乎是本能的敵意。她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初華。她不會讓任何人成爲初華的朋友。她不會讓初華擁有任何值得珍惜的東西。
但豐川祥子不一樣。
那是豐川家的小姐。住在山巔的別墅裏,出入有司機接送,穿着她叫不出名字的漂亮裙子。她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她能靠近的?就算她再怎麼不樂意,對方也會和初華成爲朋友。
這是註定的,是命運,是她改變不了的事。
初音把臉埋進膝蓋裏,不想再聽初華的聲音。但那個名字還是飄進她耳朵裏,一遍又一遍。
祥子。祥子。祥子。
後來,她見到了那個人。
那是初華髮燒病倒的那天。
她本不想去的,她不想和那個女孩有任何交集。
但正人在外面打漁,美代子在醫院,家裏只有她和初華。
初華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裏一直唸叨着“祥子”“祥子”。她站在初華牀邊,看着那張燒得通紅的臉,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她可以僞裝成初華去見那個女孩。她可以頂着初華的名字,頂着初華的臉,去靠近那個住在山巔別墅裏的豐川家小姐。
她可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看看那個讓初華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甚麼樣子。
她也可以做一些讓初華厭惡的事——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做一些不該做的事,讓那個女孩討厭“初華”。
這樣初華就會失去這個朋友。這是初華應得的。
她換了一身初華的衣服,照着鏡子把頭髮紮成初華的樣子。她們本就長得像,不熟悉的人很難分辨。她對着鏡子練習了幾遍初華的笑容,那笑容太燦爛了,燦爛得讓她覺得噁心。
但她還是笑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和初華沒甚麼兩樣。
她走出門,朝山上走去。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她隨手摘了一朵,捏在手裏,花瓣被指尖碾出汁水,染綠了她的手指。走到別墅門口,她停下腳步,看着那扇黑色的鐵門。門開着,裏面是一條碎石路,路兩邊種着竹子,很密,把陽光擋在外面。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邁步走進去。
院子裏很安靜。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沿着碎石路往前走,走到一棟白色的洋樓前。門廊下站着一個女孩,穿着一件深藍色的洋裙,頭髮拿黑絲帶紮成兩個馬尾。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兩顆剛被擦亮的寶石。
那個女孩看到她,眼睛亮了起來,從門廊下跑出來,在她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