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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同牀晚風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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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牀晚風

訓練室的機械鍵盤敲擊聲從午後持續到暮色沉沉,窗外的深秋被一層淡墨色的暮靄籠罩,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沉落在樓宇之間,基地四周漸漸被靜謐的夜色包裹。

下午的戰術覆盤比往常更冗長,教練對着賽事錄像逐幀拆解中路與野區的配合漏洞,沈梟坐在電競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腕間,午後那片刻的溫熱觸感彷彿還殘留在肌膚之上,只要一閉眼,就能想起程寂耳尖那抹被碎髮遮掩的淺紅,還有對方眼底藏不住的縱容。他刻意收斂了心神,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屏幕上的戰術板上,可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飄走,連帶着耳尖都微微發燙。

身旁的程寂看似專注地盯着投影,餘光卻始終不動聲色地落在沈梟身上。少年坐姿挺拔,脊背繃得筆直,明明聽得認真,下頜線卻不自覺地繃緊,連握着筆的手指都微微收緊,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落在程寂眼裏,多了幾分難得的乖巧。

他心底輕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痞氣,只是在教練提到關鍵遊走節點時,才淡淡開口補充幾句,聲音低沉磁性,輕易就能將衆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軌。

整場覆盤下來,全隊都繃緊了神經。距離全球總決賽的日子越來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珍貴,就連平日裏最愛偷懶打趣的路添,都乖乖拿着筆記本記錄要點,不敢有半分鬆懈。

陳燼坐在一旁,時不時低聲給路添講解複雜的戰術思路,溫柔耐心,夏瑤則依舊安靜,筆尖在紙上飛速記錄,將所有細節整理得井井有條。

直到晚上九點,教練才終於結束了冗長的覆盤,揮揮手讓衆人回宿舍休息,只叮囑了一句早點歇息,養好精神迎接明日的高強度對抗訓練。

衆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舒展僵硬的四肢。路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一連串輕微的聲響,整個人瞬間活了過來,拽着陳燼的胳膊就往宿舍方向走,嘴裏還唸叨着終於能擺脫枯燥的戰術,回去躺平好好放鬆。夏瑤收拾好筆記本,淡淡跟衆人道別,步履輕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整個基地的公共區域很快便安靜下來。

沈梟起身時,腿腳因爲長時間久坐有些發麻,他微微頓住腳步,揉了揉發酸的膝蓋。程寂恰好走在他身側,見狀腳步微停,側身看向他,眉梢微挑:“站不穩?”

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帶着幾分慣有的散漫,可眼底卻藏着不易察覺的關切。

沈梟心頭一跳,下意識挺直脊背,甩開他的手,桀驁地撇撇嘴:“別小題大做,只是坐久了而已,我又不是紙糊的。”

嘴上逞強,腳步卻依舊有些虛浮。程寂看着他嘴硬的模樣,沒拆穿,只是默默放慢了腳步,跟在他身側,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走廊的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將兩人的身影拉長,重疊在一起,靜謐的空氣裏,瀰漫着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微妙氛圍。

基地的宿舍是兩人一間的標準配置,原本隊內分配時,沈梟和沈颯是親兄弟,理應住在一起,可沈颯爲了方便照顧其他隊員,主動跟後勤調換了房間,沈梟便陰差陽錯地獨自住了一間單間。

這在全隊都是獨一份的待遇,一開始還有人打趣說隊長偏心,可只有程寂自己清楚,他是知曉沈梟睡眠淺,受不了旁人打擾,才悄悄跟後勤打了招呼,給了他一間獨處的空間。

這件事沈梟一直被矇在鼓裏,只當是自己運氣好,獨享一間宿舍,平日裏自由自在,想熬夜練英雄就練,想外放音樂也沒人管束,樂得自在。

兩人走到宿舍區的分岔路口,沈梟擡頭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方向,剛想跟程寂道別,卻忽然想起下午訓練時放在揹包側袋的溫水,一整天忙着訓練覆盤,竟然忘了喝。他擡手摸了摸有些乾澀的喉嚨,開口道:“我回房間拿瓶水,你也早點休息。”

程寂點點頭,目光落在他略顯疲憊的側臉,叮囑道:“別熬太晚,睡前別碰遊戲,好好睡覺。”

“知道了,比我哥還囉嗦。”沈梟隨口應着,轉身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背影依舊帶着幾分少年人的肆意張揚,只是步伐裏多了幾分訓練後的疲憊。

程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緩緩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向來整潔得近乎苛刻,符合他刻入骨髓的潔癖,牀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書桌一塵不染,所有物品都擺放得井然有序,連電競椅都歸置在固定的位置,容不得半分雜亂。他習慣性地先去衛生間洗了手,用消毒溼巾仔細擦拭了指尖,才換上寬鬆的居家服,坐在牀邊準備翻看幾頁賽事數據就歇息。

而另一邊,沈梟推開自己的房間門,隨手按開了牀頭的暖燈。他的房間不像程寂那般規整,帶着少年人獨有的隨性,書桌上散落着幾本戰術筆記,椅子上搭着換洗的隊服,牀上的被子也只是隨意掀開一角,透着慵懶的氣息。

他徑直走到牀邊,彎腰從放在牀尾的揹包裏翻找水杯,揹包的拉鍊有些卡頓,他不耐煩地用力一扯,整個人微微俯身,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水杯外壁,手腕卻不小心撞到了牀邊的欄杆。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他身形一晃,手中的水杯瞬間脫手而出。

透明的水杯重重砸在柔軟的牀墊上,杯蓋沒擰緊,瞬間彈開,溫熱的白開水順着牀墊的縫隙肆意流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沈梟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糟了……”

他低低咒罵一聲,慌忙蹲下身撿起水杯,可爲時已晚。大半瓶水全都灑在了牀鋪正中央,從枕頭邊緣一直蔓延到牀尾,純棉的牀墊吸水極快,原本乾燥柔軟的被褥,此刻變得溼漉漉的,用手一摸,全是冰涼的潮氣,根本沒法躺下睡覺。

深秋的夜晚本就寒涼,睡在潮溼的牀上,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難受,更何況第二天還要高強度訓練,若是因此感冒發燒,不僅耽誤自己的訓練進度,還會影響整個隊伍的備戰狀態。

沈梟站在牀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牀鋪,眉頭緊緊皺成一團,眼底滿是懊惱。他剛纔要是小心一點,就不會出這種紕漏,可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

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試圖想辦法解決。基地的備用被褥都在後勤倉庫,這個時間點,後勤人員早就下班休息了,貿然去敲門打擾實在不妥。隊友的房間大多是兩人同住,貿然過去借住也不方便,路添和陳燼向來黏在一起,他不好意思去當電燈泡,夏瑤是女生,更是不方便登門。

思來想去,整個基地,能讓他臨時借住一晚的,似乎只有程寂。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梟的耳尖就不受控制地紅了。

他和程寂認識整整一年,從最初賽場之上的對手,到後來成爲並肩作戰的隊友,朝夕相處,默契十足,可即便關係再親近,也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平日裏就算是訓練間隙的肢體觸碰,都少之又少,午後那次攥着手腕,已經是破天荒的親近,如今要擠在同一張牀上睡覺,光是想想,沈梟就覺得心跳莫名加快,心底泛起一股陌生的青澀與慌亂。

可眼下別無他法,總不能真的在潮溼的牀上湊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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