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P-清清妹妹 （1/2）
P-清清妹妹
談卿有些慌亂地錯開他的視線，扭捏地推開傅沅希。但是哪怕現在他背對着傅沅希，他還是能感覺到，他炙熱的視線一動不動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我洗好了，去睡了，你去洗吧，我的洗漱包裏面有沐浴露那些。”說完就溜走了，經過的時候帶起一陣清芬怡人的香。
攝人心魄。
傅沅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甚麼。
回到閣樓房間，談卿實在忍不住走來走去，左看右看。這個專屬於他的小小避風港是外婆特意爲自己打造的。彼時小小的自己用稚嫩的聲音跟外婆說：我的願望是每天晚上都要擡頭就能看到星星。
媽媽曾經說過，死去的人並沒有真正的死去，而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這樣，愛他們的人，每天晚上擡頭就可以看見他們了。他們都很想念爸爸，只是那個時候的談卿並不知道媽媽也很快變成天上的星星了。
談卿爬到牀上，踮起腳，把天窗打了開來。微風拂面，繁星點點，舒服地像歸巢的倦鳥，闔上雙眼，進入夢鄉。
輕紗質地的窗簾在晚風中翩翩起舞，窗臺上的還未褪色的風鈴仍在叮噹作響，聲音聽起來好像跟八歲那年一樣清脆悅耳。
原來不是隻有氣味可以喚醒人的記憶，聲音同樣也可以。
“小乖，如果現在還是說不出話也別害怕，沒關係。正好現在是暑假，外婆陪你在家玩好嗎？”江芸憐愛地摸了摸談卿可愛的小腦袋。
扎着兩個羊角辮的小談卿並沒有看外婆，只是低着頭，全神貫注地數着自己裙邊的藍色小花，一朵，兩朵，三朵...…
江芸見他還是提不起興致，看了看時間，就說：“那外婆先去給你做好喫的了，有你最喜歡的鮮花餅。如果覺得家裏無聊，你可以先去外面玩玩。沒有小朋友就自己玩，早點回家就行。”還是無人應答。
“聽到了嗎？”外婆再次耐心確認。
一共二十四朵，數了兩遍，談卿想。
談卿擡起頭看了看江芸，點點頭，揮揮小手拜拜外婆就跑了。
談卿並不想找附近的小孩玩，他們只會欺負自己。朝自己扔石頭，揪着自己的小辮子，拿剪刀剪自己的小裙子。
談卿從來沒有朋友，漸漸地，談卿再也不再需要朋友。
以前媽媽還在的時候會給自己買喜歡的洋娃娃，會給自己做最漂亮的公主裙。其實在談卿很小的時候，他就發現比起玩奧特曼打怪獸，自己還是更喜歡安安靜靜地給洋娃娃梳頭髮，給洋娃娃換各種漂亮的裙子，就像媽媽給自己打扮那樣，就像媽媽說的，這也沒甚麼不好。
因爲讀書早，談卿五歲讀的一年級，現在已經四年級了。小學的大孩子性別意識明顯比幼兒園強了很多，周圍的孩子開始說談卿是怪物。他們說男生不可以穿裙子，扎小辮子，這些都是女生能做的。於是某一天放學回家後，談卿忍不住問媽媽，自己還能這樣嗎？自己真的是怪物嗎？
秦詩表情凝固了一瞬，沉默地拉着談卿坐在地毯上，又拿了一個柔軟靠墊墊在了他屁股下。就這樣左手攬着談卿靠在自己懷裏，用全世界最溫柔的語氣說：“小乖，無論你喜歡甚麼，你都是你自己。沒有哪條法律規定男孩子不能喜歡穿裙子，也沒有法律規定男孩子必須是甚麼樣的，警察不會因爲你是男生穿了裙子而逮捕你。你天生就喜歡這些美麗的事物，這說明你是一個喜歡美的小男生。也許你現在喜歡裙子長大後又不喜歡了呢？這都是不確定的。不要管其他的孩子怎麼說，去學校上學我們就乖乖穿校服，平時在家想穿裙子就穿，只要你開心。”
談卿似懂非懂，只是抱着媽媽消瘦的腰，乖乖地小聲說好。
六歲的時候，爸爸還在，他們幸福的一家還時常會從A市回隔壁村的奶奶家。爸爸和媽媽一樣，支持自己喜歡的，但是奶奶不同，奶奶一直很不喜歡自己，認爲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孫子被媽媽養成了不男不女的怪胎，所以在爸爸死後，奶奶一邊罵媽媽剋死了爸爸，一邊扔出媽媽的行李，指着媽媽破口大罵帶着你生的怪胎滾。
媽媽就這樣帶着自己回到了外婆家，到現在差不多兩年了。平時在臨梔村，談卿從不跟其他小孩說話，他最喜歡跟村口的小白狗玩，小白是唯一不會欺負他的“人”，那時候小白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今天不知怎麼的，繞着臨梔村走了一大圈都沒找到小白。談卿略微有些失望，隨手撿了一根樹枝，心不在焉地邊走邊玩。他不想那麼早回家，不想回去看到外婆難過的樣子。他不想外婆不開心。
胡亂走着走着，他走到村裏的一處拱橋——浮影橋。浮影橋另一面通着的就是村裏唯一的一座寺廟——臨光寺。外婆禮佛多年，所以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帶自己來這裏。
剛剛過橋，談卿就看到一團白白灰灰的棉花狀物體迅速移動，想開口叫它，但是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距離媽媽過世應激失語已經半年了。
談卿只好小跑過去，跑到臨光寺旁，氣喘吁吁，滿頭大汗。沒看到調皮的小白，倒是看到了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漂亮男生，只不過他好像要更高一點。
男生聽見腳步聲，擡眼瞥了談卿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談卿想了想，這絕對不是村裏的小孩，他漂亮多啦。自己從來沒見過他，他真的好漂亮。
或許是年紀太小，很難掩飾自己；或許是年紀太小，根本不會掩飾自己。談卿觀察男生的樣子是在太過拙劣明顯，目光太過直白熱烈。
男生終於不滿地再度擡頭，毫不客氣地對着他說：“你還打算看多久？這裏規定不能坐人嗎？”
咦？好凶的漂亮小孩。
談卿趕緊搖搖頭，兩個羊角辮也跟着一起甩動。
“那你還在這幹甚麼？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