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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P-竹馬青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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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竹馬青梅

七歲以前的談卿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爸爸媽媽都是當年村子裏屈指可數的大學生,喫過苦,也受過良好的教育,最後都考上了全國最頂尖的大學——A大。

談明愷本科學的法律,而秦詩學的是漢語言文學。畢業後他們就選擇留在A市創業,先是開了一家法律工作室,逐漸又演變成了一家小律所。生活水平也越來越好,再後來就有了談卿。

秦詩父親早逝,雖然成長於思想經濟都落後的鄉野,但不受困於此。她從小就飽讀詩書,又受其母江芸的開明思想影響,她的成長過程是健康又美好的。初戀萌生在高中,是和她從出生就認識,一起長大,同村的傅堯。秦詩眉目如畫,傅堯玉樹臨風,任誰看都覺得他們天生一對。

他們都住在臨梔村,只不過一東一西,中間隔着洛河。臨梔村很小,只有一所小學,一所初中,一所高中。所以毫無疑問地,他們參與並擁有了彼此最寶貴的學生時代。兩人沒有捅破那層紙,只是心照不宣他們的關係發展走向,默默藏着對彼此的喜歡,並約定一起考上A市最頂尖的大學。

終於如願以償,他們都考上了A大。但生活不是電影也不是童話,結局沒有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他們並沒有約定俗成地在一起。

大一的時候,傅堯偶然在辯論社認識了不同系的一個女生——宋明玉。宋氏集團的獨生女。這對任何人來說,是單選題。秦詩並沒有爲此難過太久,她坦然地表示祝福。因爲對於她來說,一段無疾而終的初戀算不了甚麼,對的人總會到來。

大二那年,談明愷終於鼓起勇氣,向她表白了。談明愷的家在臨梔村旁邊的南榆村。

“秦詩,我喜歡你。高三的時候,我們兩個鄰村一起派代表去市裏參加奧數比賽,那個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只是那個時候你旁邊有傅堯,後來……我聽別人說他是你男朋友。但是現在看來不是,所以我…我希望你給我一個做你男朋友的機會。我會珍惜你。”談明愷略帶結巴緊張地說完這一大段話,他已經不敢看秦詩。

秦詩認真聽着,感覺到對面的男人身體微微發抖,有點可愛。

本來還想逗一逗他,但是還是不忍心,拉着他,真誠地說:“好。”

所以說,人要相信命運的安排,相信緣分天定。你以爲錯過了一切,其實不過是規避了一些不適合的錯誤選擇。婚後的秦詩很幸福,她生下了一個白白淨淨的漂亮小男孩。這對恩愛的年輕夫妻給孩子取名卿,談秦,談卿。

'卿'字,在古代,是夫妻愛人之間的稱呼。

小談卿漸漸長大,每次買玩具總是抓着洋娃娃不放,買衣服的時候也總是看着櫥窗裏各式各樣的公主裙。秦詩不想遏制孩子的天然喜歡。所以就給他買了好多精美的洋娃娃,給小談卿換各種各樣的裙子,梳長長的小辮子,四五歲的小孩,反正也看不出男女。

很快到了談卿七歲這一年,談明愷被合夥人騙光了全部的身家,當時他想着改善居住環境換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同時也是寸土寸金的A市市中心最好的學區。合夥人趙晉是他的大學室友,他騙談明愷說有一個合併律所擴大公司規模的完美計劃,結果真相卻是趙晉多次在澳市賭錢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談明愷覺得自己無顏以對這個家,也無力補救,更害怕拖累妻子和兒子。於是他選擇在一個深夜,獨自在辦公室絕望吞藥自殺。如果別人問秦詩怪不怪他,秦詩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談明愷雖然愛這個家,但是實在是個懦夫。

但秦詩不能被打倒,她還有小談卿。她冷靜地處理好所有的不動產、車,應對好丈夫留下的債務。之後帶着談卿回到了南榆村,想先在婆家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再去工作。沒想到婆婆對抱着孩子的她破口大罵,指責她剋夫克子,並把她和兒子都趕了出來。原本就是因爲不想江芸擔心她,所以沒回臨梔村。但是現在也是無奈之舉了,秦詩是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最後她一邊手牽着小小的談卿,一邊拖着爲數不多的行李回了孃家。

“回家就好,囡囡。”這是江芸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江芸沒有責怪她遇人不淑,也沒有破口大罵她令人寒心的婆家,只是接過談卿,又心疼地親了親他肉嘟嘟的小臉。

就這樣,秦詩帶着孩子在這裏住了下來,已經很多年沒在這裏生活。造化弄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曾經長大同時也拼命想要逃離的地方,村裏的人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不過秦詩爲人堂堂正正,沒甚麼見不得人的。

世事無常。

談卿已經快八歲了,從A市轉回來接着在這上四年級。一開始的兩個月,秦詩沒發現甚麼異常,但是後來她慢慢發現談卿開始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也慢慢開始抗拒穿裙子,沒再碰他的娃娃。她問談卿發生了甚麼,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於是她選擇在工作日的某一天,隻身到學校瞭解情況。

班主任劉英說談卿這孩子成績很好,人也很乖。只是後來班上有女生告訴她,聽同村的一些男孩兒說,週末他們在校外碰到談卿穿着女生的裙子,越傳越難聽,小孩子莫名的惡意本來就是很沒理由的。所以班上的男生們開始帶頭孤立他,說他是穿女生衣服的怪物,把他堵在男廁所外面,不讓他上男廁所,朝他身上潑洗拖把的污水,說他不是男生,要把他推進女廁所。談卿一開始還會跟他們理論,反抗,但是後來放棄了。

沒有人可以幫談卿,他永遠都是一個人。

秦詩聽了眼前一黑,彷彿有人拿針用力扎她的心臟,心疼地快要窒息了,她死死地攥緊手心,用盡全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面對丈夫離世,破產,婆婆的刁難她都可以堅強忍受,但是聽到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這樣被侮辱踐踏,她真的堅持不了了。她是一個堅強的妻子,女兒,但不是一個足夠堅強的媽媽。

回到家後,她努力平復心情,想盡辦法安撫談卿。但是談卿還是一句話不願意說,垂着腦袋,自我保護着不想面對任何人。

終於在一個深夜,秦詩由於精神壓力超出負荷而過度飲酒出現幻覺,拿水果刀割破了自己的動脈。

鮮血飛濺,有種開香檳噴發的感覺。

是在慶祝這個可憐的女人終於解脫了嗎?

那天晚上家裏只有她和談卿,江芸前段時間剛剛做了一個小手術,去市裏複檢身體了。談卿就這樣和媽媽的屍體過了一整晚。

沒有人知道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之後他因爲過度恐懼和悲傷受刺激應激失語,完全說不了話。醫生說不確定甚麼時候會好,這是心理問題。到現在也差不多半年了。

原本談卿覺得不能說話了也沒甚麼,他本來也不想交甚麼朋友,也不想理誰,只要有外婆就好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好朋友,他不會罵自己怪物,他會陪自己玩。在這個夏天他們去洛河裏抓魚,去山上摘野生的小花,還一起分享外婆做的美味鮮花餅,談卿只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個夏天。

天不遂人願,老天似乎很喜歡跟談卿開玩笑。原本不會來臨光寺附近的村裏小孩偶然來這邊玩,居然看到穿着裙子的談卿牽着村裏的外來物種傅沅希。

“我們還說好久沒見你了呢,原來躲在這裏啊,死怪物。”邊說邊惡意地打量談卿的裙子,好像要伸手過去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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