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P-心跳相認 （1/3）

P-心跳相認

九年後

今天是談卿去A市的第一天。

高二下學期結束暑假前，外婆就已經是肝癌晚期了，市裏的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到最大範圍，無力迴天。從確診到化療外婆隻字未提，她一直想辦法跟老天抗爭，想多陪陪談卿這個可憐的孩子。後來還是在家暈倒，談卿這才知道一切。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最終江芸放棄治療，選擇在醫院體面地離世。

臨終前的外婆已經骨瘦如柴，她虛弱地握着談卿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安慰他：“小……小乖，不要哭。外……外婆也想你媽媽了，也想去陪陪她，你、你好好的，好好的……”後來外婆說的甚麼，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十七歲的談卿癱坐在地上，面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手足無措。他只知道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世界上最後一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不會再有人愛他。

臨近崩潰的時候，他雙眼猩紅，視線被淚水模糊，身體有點軀體化，開始不斷髮抖。前額的碎髮交織在一起凌亂地粘在臉上，看上去既狼狽又可憐。

薄底皮鞋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最終止步在他面前，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嘗試看清。

他眼前出現了一個身穿深灰色西服的陌生中年男人。

“你就是小卿吧，你好，我是傅堯，你媽媽的好朋友，不知道你媽媽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

談卿茫然地擡頭看着他，又搖搖頭。

“我聽說了你家裏發生的事，很抱歉你媽媽去世的時候我沒能趕過來。現在聽說芸姨也走了，我想還是應該回來幫幫你，一起送芸姨走好。”他真誠又自顧自地說着。

“我知道已經沒有親人可以照顧你了，現在你也馬上高三，如果你願意相信叔叔，我可以幫你轉學去A市最好的高中，我有一個兒子，比你大一歲，你們可以一起上下學。”他語氣誠懇，猶如一個絕境中出現的救世主。

這個人的話像是一株救命稻草，他腦海裏極快地閃過一個模糊的小人。會，是他嗎？

“叔叔，您姓...…哪個傅”談卿下意識問。

“太傅的傅。”傅堯看他終於開口，稍稍放心了些。

“您的兒子叫...…甚麼？”談卿心裏好像有了答案。

“傅沅希，他小時候還來過一次臨梔村，哪一年暑假來着。”傅堯陷入回憶。

談卿像是臨近溺斃又重獲新生，他已經無意識地順應本心，只聽見他輕聲地說了一句“好。”

飛機從起飛到降落不到三個小時，他們平安落地A市首都國際機場。這是談卿時隔九年再次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一切發生的過於荒誕。

自己僅僅是因爲再次聽到了傅沅希的名字，就鬼迷心竅地跟着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叔叔來到了這個闊別已久的城市。

談卿啊談卿，九年過去，你的哥哥回來找過你一次嗎？他還記得你這個無關緊要的鄉下小孩嗎？你真是蠢的可以。你究竟是多缺愛要這樣死皮賴臉地再見到他呢？你又究竟想得到甚麼樣的答案？

“小卿。”傅堯又喊了一聲。

談卿在發呆，右手手指玩弄着自己的長髮，沒有回應他。

“小卿，叔叔剛剛接到電話，公司有急事，我必須先回去一趟，司機會把你送去半山的家，你別擔心先回去休息就行，你的房間早就準備好了。”傅堯一邊說着一邊瀏覽着祕書剛剛給他發送的文檔。

談卿還是渾渾噩噩的，轉頭看着傅堯呆呆點頭。

司機大概開了一個半小時，談卿早在飛機上睡飽了，現在的他正趴在車窗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象，自己只是在很小的時候生活在這座城市，對這裏的記憶還不如傅沅希跟自己說的多...…所以現在看到的任何事物對他來說都很新奇。

如果等下見到傅沅希自己要說甚麼呢？

'嗨，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好久不見啊，哥哥，你好嗎？'

可是事實不早就證明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了嗎？說這些跟攀關係套近乎有甚麼區別，還是別平白惹人厭了吧。

談卿並未察覺到，自己越靠近目的地越加速的心跳其實就是他在期待的最佳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