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3)
第69章
來得太晚了?
路知寧一怔, 任由江聞覆上來的手抓住他的手指,又一根根地穿入其中,與他五指相扣。
感受着江聞掌心裏的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 路知寧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甚麼,問道:“……秋秋告訴你了嗎?剛纔你在電話裏說碰到了她, 是不是她說——”
好像怎麼也無法說出口似的, 路知寧停頓了很久, 才又慢慢地說:“她告訴了你,一些關於我的事情。”
“嗯。”
江聞應下一聲, 吐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他嗓音壓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在想甚麼。”
路知寧想了想,語氣很輕鬆地跟他開玩笑:“可能知道, 我猜你在想倒黴熊不是停播了嗎,怎麼會有人還是這麼慘, 這麼可憐。”
“路知寧,如果笑不出來就別笑了。”江聞皺皺眉, 毫不猶豫地戳穿了路知寧的僞裝。
剛纔那一瞬間,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路知寧眼中晃動的水光,還有那輕微發顫的尾音。他並非完全不在意,也並不能真的很輕鬆地談及這一切。
路知寧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神情帶着點無措:“我……”
江聞等待片刻, 見他始終沒有下文,便繼續說道:“而且你也猜錯了。我聽完你的事情, 我一直在想——”
這一刻,江聞的表情很是複雜。他注視着路知寧, 像是在生甚麼氣,也像是在懊惱甚麼,“我不僅來晚了,也發現得太晚了。”
儘管路知寧對自己的事情隻字不提,可是這一切並非無跡可尋。
當時江聞送路知寧去見秋秋,那女孩的媽媽也在場。雖然他坐在車上沒下去,但卻聽見了對方的問候。
她問路知寧的睡眠,問路知寧喝不喝藥,叮囑他如果狀態不好,她幫他聯繫醫生。
哪怕那時江聞覺得微妙,意識到這並不是正常的慰問與關懷,但路知寧給出的答案與他表現出來的狀態又很好,以至於江聞事後並沒有多問。
此刻再回想起來,江聞才確認自己錯過了甚麼。
路知寧就像一個蚌殼,緊緊地將自己閉合。柔軟的蚌肉傷痕累累,他卻從不肯外露。
那是他唯一一次,無意將傷口展露在江聞眼中,但他卻沒有發現。
江聞從小到大說一聲天之驕子不足爲過,多年來他也一路順風順水,養成了格外驕矜的性格。可偏偏在這一天,他頭一次品嚐到了挫敗與無奈的滋味。
江聞垂眸道:“路知寧,我想看見真實的你,我想聽見你真實的聲音——哭也好,笑也好,傷心難過也好,我願意接受你的一切,也願意把你接住。在我身邊,你永遠可以做你自己,你也永遠是自由的,你可以怯懦可以生氣,你可以開心可以難過,你的一切都被允許。”
“……”
路知寧擡起頭,怔怔然地望向江聞。他像是在理解江聞話中的意思,也好像是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反應。
而江聞對此並不在意,他只是抓緊了路知寧的手,低頭詢問他:“可以嗎……寧寧?”
江聞的這一聲“寧寧”,喚得很輕,語氣也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
也許是交扣的手指讓他感覺到安全與依賴,也許是江聞對待他格外珍惜的態度,路知寧眨了一下眼睛,他想說點甚麼,可他才吐出一個音節便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薄薄的眼皮在轉瞬間紅透,那些眼淚也如同江城善變的一樣驟然落下,打溼了路知寧的臉龐。
這是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對路知寧說:“你可以怯懦可以生氣,你可以開心可以難過,你的一切都被允許。”
意外發生後,路知寧幾乎與所有人斷聯。他不是不想說,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畏懼表露自己的情緒,他也抗拒任何人的同情與惋惜。
路知寧不想讓自己顯得很可憐,哪怕他好像真的有點可憐。
可是江聞說,他會把他接住。在他身邊,他的一切都被允許……
壓抑已久的情緒如同不平靜的海面,洶湧的浪潮幾乎要將他淹沒,眼淚大顆大顆地順着路知寧的臉頰砸落。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親口說出一些東西,也沒有想過他會主動坦白自己的脆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