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3)
第1章
大衍北境,大軍駐地。
正值冬末,天寒蕭肅,清晨穿過層層寒氣的日光並未帶來太多暖意。
以往這個時候,若無戰事,兵士們應該開始晨間操練,今日的巨大演武場卻十分安靜,只擺了幾溜長桌,有未着盔甲的兵士往來搬些書冊,不多時,每桌都放了三兩摞冊子。
“老大!你在嗎?一會兒要開始登記了!”
演武場北側,鋪了一層薄薄積雪的營帳前,一個高個子愣頭愣腦的黝黑少女興沖沖地跑到帳門口,大聲叫道。
“順子,來找臨貞的?”
輪值看守女兵營帳的兵士看起來瘦小又無精打采的樣子,倚在門口的木柵邊,身量纔到少女的肩膀處,穿着灰撲撲不太像尋常軍服的衣服,扔進人羣裏是完全注意不到的平凡樣子。
黝黑少女這才瞧清楚了她的面容,高大的身軀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行完軍禮後聲音顯見變小。
“春姐好。老大在嗎?”
這不是驚鴻營的百夫長前輩嗎,闖甚麼禍被罰來看門了?
被前輩懶洋洋的眼神一瞅,順子便從善如流地裝作不知道。
尋常女兵的甄選已經相對嚴格,更不要說能進驚鴻和紅袖兩營的了,此外,還有男女兼收的斥候營。
少女和她口中的老大都隸屬斥候營。
面對這些戰火歷練出來的兇殘前輩,不用其他人耳提面命,纔在老大手底下不足月的少女已經學會老道地狗腿子了。
“你老大被我們千夫長叫走了,乖乖等着吧。”
祁春換了個倚靠木柵的姿勢,輕巧的槍尖往後面的帳子一指。
少女看了眼成片的軍帳,沒敢提自己進去的話,乖巧站好,應道:“好的春姐。”
過了大約半刻鐘,日頭已經完全升上來,西邊一座較大些的營帳中走出一個高挑英氣的女子,束着高馬尾,一身同樣灰撲撲的斥候營制服。
少女眼神一亮,面露雀躍,又不敢在春姐面前放肆,半道舉起的手小小地揮了一下,興奮道:“老大!”
“鬼叫甚麼,老孃耳朵好使得很。”
來人斜揹着長弓和箭袋,輕薄堅韌的皮質護甲環繞肩頭,單邊延伸至右手中指。
她僅中上姿容,若非一道寸許長的傷疤橫在額頭飛入鬢角,其實稱得上俊秀,站在高大的着甲少女面前,只矮半頭,但氣勢遠勝。
大衍女兵泰半是相對遠程的兵種,紅袖營是弓箭手,祁春所在的驚鴻營則以騎兵居多,多使長槍、戟戈。
唯獨斥候營,只擇潛入能力出衆、行動敏捷又適合單兵作戰的士兵,不拘男女,也不拘所使兵器,營中使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甚麼的都有,可以說是大軍中最奇特的一支隊伍。
這人顯見是使弓箭了,但除了揹着弓箭外,兩側長靴上還各嵌着一柄半臂長的短刀,若是叫斥候營的同僚來瞧,指定還能從箭袋、皮甲各處給你找出三兩小武器和各式各樣的傷藥火折之類。
邊境常年戰亂,官府對於武器的管理要寬鬆些,斥候營的人大多除了從軍中領制式武器之外,還會從外頭買和訂做。斥候斥候,斥度候望,打探敵情時遠時近,各種複雜情況都可能遇到,多一項底牌便是多一條命,營中不統一所使武器,士兵大多專精一兩樣,其他兵器也多少會用。
“春姐。”
來人朝守門的人點頭示意,“千夫長准許我們離崗一個時辰去辦離軍手續,你先守一輪。”
祁春總算認真給了個眼神,“好說。”
二人便往演武場走去。
少女顛顛跟在老大身後,“隊長,您怎麼又和春姐一起守營帳了?是不是虎豹營的又來找事?嘿要我說他們就是欠教訓,上回臭不要臉的仗着個頭大還想打女兵,惹到驚鴻和咱們斥候身上可不是活該……”
“哎喲!”
“忘了怎麼教你的了?”前頭的人兀自在走着,也不回頭看,隨手往後一拍。
捱了老大一記抽腦瓜子,少女齜牙咧嘴的,“記得記得,打不過人家沒資格瞎逼逼,但是老大您打得過呀,哎喲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