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第12章
轉眼已經臨近雨水節氣,天氣漸次回溫,民道兩側的楊柳枝頭冒出嫩綠。
但春寒料峭不是說笑,過了正午時分,又是行在城郊,周邊沒個遮擋,若是穿得單薄些,難免就要着涼——瞧着李霜一臉促狹,一個勁兒衝自己使臉色,眼角都快抽抽了,崔臨貞瞪她一眼:平時看着挺正經的讀書人呢?
李霜得意:端甚麼讀書人臭架子,有功夫端架子,追得着媳婦嗎?學着點吧!
崔臨貞無奈,手上卻老實地取了披風。她自己武人一個,抗凍得很,披風本是隨手一帶,沒想到這就用上了。
“陸瑤,天冷,添件披風吧。”
連李叔都往這邊支棱起耳朵,聽她們叫得親密,漾開了笑顏。
陸瑤淡然的臉上不曾浮現月姨一家期待看見的紅暈,只是眼眸清亮,看了看崔臨貞,輕輕“嗯”了一聲。
崔臨貞小心地給她繫好披風,少女身上一股似松木似清泉般沁人心脾的幽香縈繞鼻尖,無端地叫人心癢。
一路幾人說些話打發時間,不覺就過了大半程。
李叔開了口:“臨貞丫頭,快到家了。前頭路口需得分道,一刻鐘的腳程到陸家村,你去送送陸丫頭。”
李叔吩咐,崔臨貞乾脆地乖乖聽話。等陸瑤和李家人道過謝,纔在五個偷摸磕cp的人自以爲隱蔽其實炙熱的眼神中,往陸家村的方向走去。
陸瑤不曾習武,感覺不到身後的異常,崔臨貞多年斥候練出的靈敏五感卻是早就發現了,無奈地背身擺擺手,示意他們先回村。
“臨貞往後可是打獵謀生?”走了半晌無話,陸瑤開口打破沉默。
“是。小時跟父親還有李叔學了些,軍中又練了武藝,自覺身手不錯,加上在山裏跑慣了,就想試試。”一番話半真半假,崔臨貞笑着調侃:“肯定是沒有遠山的本事大。”
陸瑤正色道:“怎會。全賴你們在北境出生入死,異族多年犯邊纔沒有攻入我大衍國土。我不過一介寫書匠,當不得如此誇獎。”
喲,沒看出來,挺愛國。但別說,聽了心裏十分熨貼。
不管是前世經歷,還是這幾年北境戍邊,護的不就是身後萬衆百姓,能得一個感激回饋,已經是無數回不來的戰友們再也聽不到的幸運了。
“好吧,咱們就不要繼續商業互誇了。前面就是你們村子?陸家村還是有錢啊,路都修得平坦得多。”
何止,連大多數房屋都更齊整些。
陸家村祖輩都是陸家宗族聚族而居,祖上出過一位大儒,蔭澤故里,留下不少族田產業以供興辦族學,如今雖輝煌不再,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子弟們未必能考中,但能稍許識文斷字,也比尋常農戶多點謀生的路子。因此陸家村算是方圓百里最富裕的村子了。
陸瑤大致猜出來“商業互誇”的意思,沒有多問,說道:“嗯,送到這裏就好,時間不早,你快回……”
“陸瑤啊,去鎮上了?這後生又是誰?真俊俏嘿!”陸瑤話音未落,就被一聲大嗓門打斷,原是一位膀大腰圓的嬸子,挎着裝得滿滿的菜籃子,一手還拎了兩條草魚。
這一嗓門一吼,不遠處大榕樹底下做針線編篾子的娘子們都伸長了耳朵,她們本就好奇陸家的八卦,這下可算趕上熱乎的了。
陸瑤低聲跟崔臨貞解釋:“這是秋嬸,平時對我多有照顧。”又跟長輩解釋:“秋嬸,這是崔二叔家的妹妹,正巧在鎮上碰到,她順道送我歸家。”
秋嬸嗓門天生的大,是爽朗的直性子,這會兒察覺到好些人在看八卦,之後還不定要怎麼編排,她不太好意思,遂壓低嗓音:“哎呀,嬸子給你添麻煩了。這就是崔二郎家的姑娘啊,真是好樣貌,又俊俏,又高挑,倆人站一起多般配啊!就得是這樣的好後生才配得上我們陸瑤纔對。喏,我家的蘿蔔頭剛從河裏逮的魚,你帶一條回去煮湯喝,鮮得很呢!”
陸瑤給她說得臉微紅,又連連擺手,反而是崔臨貞,臉皮厚得很,接過穿過魚嘴的草繩,“秋嬸過獎!那我就替阿瑤收下了,這個是我在集市上得的蜂蛹,很有營養,您拿回家挑出來,炒着炸着喫都成,補身體。”
秋嬸沒聽明白營養是甚麼意思,但她曉得蜂蛹是個難得的好東西,可比一條河魚值錢多了。
她是憨直不是傻,推搡兩下不過,纔回過神這是崔家後生給言陸瑤做臉呢,就乾脆地收下來,又放大了聲量連連誇讚。
陸瑤都能想象村裏那些媳婦娘子們如何傳了,感覺有些無奈,也有些奇妙。
別過秋嬸,兩人沒幾步就到了陸家門口。
陸家宅子和自己家差不多大,陸瑤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難爲收拾得偌大個院子整潔乾淨。她開了門,豆芽興奮地往院裏小窩跑去,繞着食盆兩圈,突然意識到,主人和那個好看的人沒進門,又顛顛地晃着尾巴跑到門口,拱了拱崔臨貞的膝蓋。
崔臨貞沒有進院子,在門口站住,受寵若驚,試探着擼了把狗頭,摸着一把毛茸茸,樂得笑不見眼。
“我不進去了。今天見面匆忙,沒來得及準備甚麼見面禮,下回有機會補上。哦對了,我會託月姨找媒人儘快開始走禮,你也有個準備。”
“我知道的。”陸瑤解下披風遞還給崔臨貞,挺冷的天,這人趕路出了一頭的薄汗,站着彷彿長槍一樣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