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3)
看不清這人的神色,只聽見前頭傳來聲音:“這兩日我抽空去找木匠打個車廂,板車載人還是不太便利,碰上颳風下雨的多遭罪。”
陸瑤看看自己坐着的厚墊子和身上的披風,想說已經很舒適了,但這畢竟是對方的家財,她不好指手畫腳,況且有了遮風避雨的車廂後崔臨貞外出也能方便一些,就沒再說甚麼。
碼頭集市的熱鬧超出她們的想象。
長長的堤岸,一邊的江水沿岸是返航載着河鮮的漁船、外來停泊的商船貨船,另一邊的長堤上則是鱗次櫛比的攤位。
人聲鼎沸裏有無數交雜的氣味,現做的喫食香氣、魚獲的腥味、乾貨的濃厚、農家自種的青菜清香……不一而足。
所謂“飯稻羹魚”,在崔臨貞的感官裏,這濟江縣實在和歷史上的吳地很像。河湖遍地,溪江穿連,山野蘅青,百姓怡然安居。
素堤楊柳岸,人間煙火氣,哪怕是身處堪稱吵鬧的集市,也能叫人心生寧靜祥和。
將板車和騾子寄存好,崔臨貞一手拎着四肢綁住的獵物,一手虛攬着陸瑤往集市裏走,生怕潮水般的人流將兩人衝散。
還不等她想好怎麼將林麝出手,就有商船的人上來找她詢價。
崔臨貞不欲糾結,沒怎麼講價,收了銀子,一身輕鬆地和陸瑤專心逛起集市。
陸瑤平日裏有些宅,但只要出了門,就還挺喜歡熱鬧,饒有興致地看過一個又一個攤位的貨物,逛到堤岸中段時,兩人手裏已經拎了一兜子鮮野蘑、一袋幹海貨和一油紙包白條。
白條是小喫攤上文火焙煎的,魚身細長細長,是這地界河湖溪流裏最常見的魚,雖小但肉厚,新鮮的幹煎後噴香,撒點鹽就很好喫,很適合逛集市時做個小零嘴。
一袋子幹海貨則是在一條走沿海商路的商船上買到的,種類不算多,但崔臨貞想買的海帶和乾貝、蟶乾都有。
商船主人看着崔臨貞結完賬,卻並沒有開始招呼其他客人,瞄一眼她走路的姿勢,又打量一眼。
崔臨貞對他人的注視十分敏感,但她又確實沒有見過這商船主人的印象,轉頭疑惑問道:“請問主家爲何一直看我?”
船主沒料到她竟如此敏銳,不太好意思地道歉道:“客人勿怪,只是見您與我前些日子僱的一位護衛走路姿勢極爲相像,她也同您一樣是位女子,小老兒印象深刻,這纔沒忍住多瞧了兩眼。”
船主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眼力也好,打眼一瞧那護衛就知道軍中退下來的,和這位客人氣質與走路姿勢如出一轍。
軍中有女兵,只是兵種不同,船主見過的能夠給他如此威懾之感的退役兵士不多,他不免有些好奇,就多看了幾眼。
崔臨貞心神一動。也是女子,走路姿勢相像,難不成也是斥候出身?
於是她順嘴多問了一句:“哦?那倒是巧了,不知道那位護衛有沒有提及是哪邊退下來的?”
近年來四境邊患漸消,天下太平,並不只有北境有退伍軍士。
船主思索道:“這倒未提及,我瞧她很有些防備心,出門在外嘛。只是登記商隊護衛姓名時填了個祁姓。”
崔臨貞一驚,原本虛攬着陸瑤的手都收了回來,攥住商船停泊靠岸用的繩索,急急追問:“姓祁?可是示字旁右耳刀的祁?她是不是比我低一個頭,瘦瘦小小,平時看着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
陸瑤定定去瞧這人急切的神色和繩索上用力發白的手指,心中泛起細微波瀾。
崔臨貞尋常待人友善,但除了自己和一直關心她的李家人外,她對外人卻一向熱情裏透着邊界感分明的疏離,陸瑤還是第一次發現她爲一個人如此真切地激動。
是她的故交麼?這般在意。
崔臨貞自返鄉後再沒有過同袍的消息,一時有些激動,春姐就是姓祁。祁姓少見,當初在軍中初識春姐時大家還打趣過這姓不好記。該不會真的是春姐?
“哎呀,就是這個祁字。您兩位真的認識不成?!最初瞧她身量不高又不壯實我們還不願聘呢,是小老兒眼神不好,那姑娘雖然不甚壯實,但身手真是沒得說,一手長槍耍的,厲害極了!果然保家衛國的軍士是不同凡響哈。”
船主連聲讚揚,崔臨貞買的東西多,他也樂得賣個人情,爲她解惑。
長槍……春姐最擅長的不就是長槍麼。
“您說是前護衛,她是在哪一處跟您的商船分開的?”
“就在這處碼頭,前兩日吧。祁護衛和我們同行的時間不長,到這裏後就向我們辭行了,我看她匆匆而去,大概是進這濟江縣城有甚麼急事吧。”
崔臨貞鄭重抱拳:“多謝您。”
船主還是十分敬佩軍士的,趕忙回禮:“哎呀您客氣。”
告別了船主,崔臨貞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