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鋒芒--碎裂 (2/5)
五六個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每個人手裏都拿着卷子或練習冊。他們的話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嗡嗡的噪音。季語桐被圍在中間,像一座突然被潮水包圍的孤島。
她能看見那些張開的嘴,那些理所當然的表情,那些寫着“你不是說要幫助我們嗎”的眼神。
她能聽見那些聲音:
“反正季隊長甚麼都會嘛。”
“就是,問她最方便了。”
“隊長人最好了,肯定不會拒絕的。”
“上次不是說‘不必獨自戰鬥’嗎?那我們找你也是應該的啊……”
那些話,一句句,像細密的針,扎進她一直以來維持的平靜裏。
終於,某個瞬間,那根繃了太久的弦,斷了。
“夠了。”
很輕的兩個字,卻讓周圍驟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季語桐。她依然站在那裏,脊背挺直,手裏還握着那支筆。但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嘴脣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清冷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琉璃,裏面翻湧着某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情緒。
“我說,夠了。”
季語桐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清晰,寒冷,帶着令人心悸的顫音。
她擡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圍在身邊的每一個人。那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對,我是說過‘學習是一個人的戰爭,但不必一個人去戰鬥’。”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但這不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理所當然的理由。”
林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季語桐的眼神逼得把話嚥了回去。
“你們一次又一次拿着這句話,向我提出任何要求,發出任何問題,我都耐心解答。”季語桐的聲音越來越高,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我犧牲自己的時間,打亂自己的計劃,一遍遍解釋那些講過的問題,我甚至……”她頓了頓,呼吸急促起來:“我甚至在自己很累的時候,還是對你們說‘沒關係,我再講一遍’。”
教室裏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但是你們呢?”季語桐的目光銳利得像刀,劃過每個人的臉,“你們用這句話來對我進行情感綁架。你們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應該隨時待命,理所當然地認爲我的時間和精力不值一提,理所當然地覺得——‘因爲季語桐說過要幫助大家,所以她必須幫,必須無條件,必須隨時’。”
她的聲音終於徹底失控,帶着哭腔,卻依然鋒利:
“當你們拿着這句話,理直氣壯地浪費我的時間,在我明確表示需要休息時還糾纏不休,在我講解時心不在焉卻還催促我‘講快點’的時候——”
她狠狠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滾落臉頰。那眼淚不是脆弱,是燃燒的冰。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我也會累,我也有自己的極限!”
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在空曠的教室裏迴盪,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季語桐站在那裏,肩膀微微發抖,臉上的淚痕在燈光下閃着光。她像一尊突然碎裂的水晶雕像,那些一直完美無瑕的表面裂開,露出下面真實、脆弱、卻也鋒利的內裏。
所有人都被嚇住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季語桐——不,他們從未想象過季語桐會有這樣的一面。那個永遠從容、永遠溫和、永遠完美的“季學神”,此刻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戰士,亮出了血淋淋的傷口和鋒利的獠牙。
而教室後門,剛走進來的三個人,正好目睹了這一切。
向棲遲、霍衿語、陳讓。
他們是回來拿落下的東西的。霍衿語忘了英語筆記本,向棲遲的實驗報告還在抽屜裏,陳讓則是被霍衿語拉着一起來。
他們站在門口,像被施了定身咒。
霍衿語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臉色瞬間白了,想衝過去,卻被陳讓一把拉住手腕。陳讓對她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教室中央那個顫抖的身影。
向棲遲則完全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