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間倒流 （1/2）

時間倒流

護士剜了謝照野一眼，“謝照野。這半個月我在急診見你三回了。上次把人從自行車上撞下來，自己胳膊擦破點皮就嚷嚷疼。上上次跟人起爭執，把對方推得撞了牆，你倒好，蹲在邊上說頭暈。怎麼？這次學會始亂終棄了？”

“——始亂終棄？我？”謝照野徹底懵了，他下意識轉頭看向病牀上的始作俑者，那人還靠在枕頭上，半邊臉隱在窗簾投下的陰影裏，眼尾微微上挑，分明是在光明正大地看戲，半點要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也是，這種時候，渾身是傷的“受害者”永遠比他這個“沒事人”有說服力。

謝照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校服外套的袖口還沾着泥點：“姐，您是不是最近看太多狗血劇了？我連他叫甚麼都不知道。”

然而護士姐姐臉色更難看了：“這套說辭我聽得多了。正好，導醫臺還記着你外爺的電話，要不要我打過去，讓老人家來教教你？”

“不是——”謝照野百口莫辯，偏偏這時，一道清潤的嗓音忽然插了進來。

“蘇燼植。灰燼之燼，栽花植木之植。”

病人的語氣輕緩得像是在唸一句詩，讓護士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軟了幾分，看向蘇燼植的眼神裏多了些憐憫。

可謝照野離得近，清楚看見蘇燼植垂眸時，眼底飛快閃過的那絲戲謔，像貓捉老鼠時故意露出來的爪尖，帶着點惡劣的挑逗。

蘇燼植緩緩擡眼，看向謝照野的方向，語氣裏添了幾分無奈：“相見即是有緣，我也不是厚顏無恥之人，既然你不願帶我走，那我也不勉強。”

謝照野：“……”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人就是故意的。

傍晚，溪北鎮的晚風裹着晚飯的香氣漫在街上。過了飯點，原本冷清的街道忽然熱鬧起來，穿校服的學生騎着自行車叮鈴鈴掠過，剛下班的工人挽着菜籃子往家走，還有些在幼兒園憋了一天的小孩，掙脫家長的手撒丫子跑，時不時撞到路上的行人。

蘇燼植還穿着那身奇怪的古裝，墨色的長袍下襬拖到腳踝，袖口和領口繡着暗紋，風一吹就揚起弧度，露出裏面雪白雪白的襯裏。他長髮沒束，就那麼隨意披在肩上，分外惹眼。

“你快看！那個人穿得像古代人！”

“好漂亮，是仙女吧？你看他頭髮好長，比我媽媽的還長！”

幾個小孩圍着蘇燼植打轉，然而他的目光卻被路邊飛馳而過的汽車吸引，那鐵盒子跑得又快又穩，讓他想起古籍裏記載的“機關獸”，卻比機關獸精緻百倍。

然而他這番神色落到謝照野的眼中就有些裝了，想到此人在醫院裏伶牙俐齒的撒謊，謝照野更是確認他絕對認錯人了，不，是瞎了眼了！

“我說差不多就行了，到這就沒必要再裝。你看我像有錢人嗎？”謝照野面不改色地扯了扯自己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唯一的優點就是長得還行，可惜我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更沒打算找個男人過一輩子。你既不能圖色也圖不了錢，咱倆不如就此別過，各回各家？”

謝照野一頓輸出，腳下卻沒停，兩人不知不覺就遠離了熱鬧的主街，走到了一條僻靜的小路上。

路的一側是廣闊的小麥田，綠油油的麥穗在晚風中輕輕搖晃，一直延伸到天邊，另一側是幾戶人家的院牆，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瓣在暮色裏微微合攏。

蘇燼植停下腳步，站在一盞提前亮起的昏黃路燈下，他擡眼看向謝照野：“把手伸出來。”

謝照野輕嗤一聲，眼睛微眯盯着他：“你又想耍甚麼花樣？”

蘇燼植輕輕斂眸，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之後橋歸橋，路歸路，我說話算話。”他的聲音放得輕柔，帶着點循循善誘的意味，“只要你把手伸出來，我就答應你。”

路燈的光線不算亮，卻偏偏把蘇燼植的眉眼襯得格外清晰，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黑色，看人的時候總帶着點專注，謝照野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擡起了手。

幾乎是瞬間，一道冷光閃過，謝照野還沒看清是甚麼，就見蘇燼植的指尖溢出一滴鮮紅的血珠。下一秒，那根沾了血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蘇燼植的嘴脣輕輕動着，念着些謝照野聽不懂的句子。緊接着，謝照野就感覺到一道溫暖的金光順着手腕上的經脈蔓延而上，穿過手臂，掠過脖頸，最後穩穩地落在了心臟的位置。

謝照野的眼睛緩緩睜大，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血管在皮膚下跳動，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收縮，甚至能看見血液裏流淌的細微光點，就像被人剖開了身體，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幹甚麼？！”謝照野想收回手，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蘇燼植的眼神從平靜變成驚訝，又很快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取代。

蘇燼植忽然收回手指，兩指併攏，輕輕點在謝照野的眉心。一道紅光從他指尖溢出，順着眉心鑽進謝照野的腦海裏，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謝照野看着蘇燼植近在咫尺的容顏，忽然想到電影裏吸人精血的豔鬼……他這是被鬼上身了？

幸好這詭異的儀式沒持續太久，蘇燼植很快收回手，眼底的狂喜被他飛快掩飾過去，只留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沒想到你竟然是契約聖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