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麻煩 (1/3)
麻煩
初秋的風裹着點碎雨打在臉上,謝照野攥着手機的指節泛白,腦子裏醫生和何良宇的話反覆相撞,腳下卻已經憑着本能,橫跨了半個城區,往何良宇說的西區野湖趕。
他一路上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或許是何良宇又惹了麻煩,或許是蘇燼植跟人起了爭執,甚至在心裏擬好了要怎麼罵這兩個不省心的。
可當他再次回調何良宇的電話時,聽筒裏只有單調又刺耳的忙音時,着急和恐慌一下下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謝照野站在風裏大口喘着氣。
湖邊的蘆葦長得比人高,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響,混着遠處隱約的水聲,讓這偏僻的地方更顯荒涼。
混亂的思緒像團纏在一起的線,直到他繞過一叢蘆葦,看見不遠處地上躺着的人,才驟然安靜下來。
蘇燼植穿的還是早上謝照野從衣櫃裏翻出來的那件米白色衛衣——謝照野記得這件衣服是新的,昨天才拆了吊牌。
可現在,那片乾淨的米白沾了泥污,甚至連蘇燼植乾淨的臉頰上,都沾着一道道泥痕。
蘇燼植就那樣躺着,沒有一點意識,長長的睫毛緊閉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遠遠望去,竟像是沒了生息。
謝照野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他說不出當時自己是甚麼表情,只知道腦子裏一片空白,腳步已經先於理智邁了出去。
“哥……”
何良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濃重的哽咽。
謝照野這才注意到跪在蘇燼植身邊的何良宇,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邊眉骨破了皮,滲着血珠,嘴角也腫着。
何良宇雙手撐在地上,反覆低喃着:“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是我太沖動了……哥,你要出氣就打我吧。”
謝照野的目光在何良宇鼻青臉腫的臉上掃過,隨即蹲下身,手指控制不住地輕輕碰了碰蘇燼植的頸動脈。
當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卻穩定的跳動時,他懸着的心才猛地落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沒再看何良宇,伸手將蘇燼植抱了起來。
“回去再給你算賬。”謝照野聲音裏帶着未散的後怕,看向還愣在原地的何良宇,“站着幹嘛?去醫院處理傷口!”
蘇燼植沒有身份證,市區的大醫院手續麻煩,謝照野只能帶着他去鎮上的衛生院。
衛生院的條件簡陋,醫生給蘇燼植做了檢查,拍了片,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頭部無外傷,身上只有兩道輕微擦傷,沒有大礙”。
可直到傍晚,蘇燼植還是沒醒,無論謝照野怎麼叫他的名字,他都只是安靜地躺着,眼睫連動都不動一下。
爲了不讓外爺擔心,謝照野沒敢把這事說出去,只能暫時帶着蘇燼植回了渡口,安頓在二樓的客房。
謝照野轉身下樓,沉着臉把臉上纏着紗布的何良宇叫到前廳。
何良宇坐頭埋得很低,沉默了片刻,才擡起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昨天,樓亦舟偶然發現渡口的監控記錄從一個星期前就沒了,以爲是壞了,就把硬盤拆下來送去修。
今天上午修好拿回來,他隨口跟何良宇提了一句,何良宇覺得不對勁,就和樓亦舟打開了恢復的監控。
畫面裏,一個星期前的晚上,毛飛帶着倆人趁着店裏沒人,鬼鬼祟祟地過來把謝照野摩托車的剎車線給剪斷了。
蘇燼植摸索着下巴,看到監控畫面中那輛熟悉的車子,眸光深沉,“謝照野真該好好感謝我,要不是我及時出現,他小命都沒了。”
何良宇聽到這話,當時就慌了。他拉着樓亦舟問了半天,又結合蘇燼植說的話,才把事情串了起來。
“這麼重要的事,你們怎麼不跟我說?”何良宇當時又怕又急,“我知道我年紀小,擔不住事,可我天天在渡口,毛飛他們要是來踩點,我總能看到的啊……”
他一想到要是蘇燼植沒攔着謝照野,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想不通,謝照野爲甚麼就這麼算了。
樓亦舟當時要去市區談生意,沒太留意何良宇的不對勁,只囑咐他“你野哥不追究,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別瞎操心”。
可他沒想到,何良宇心裏卻一直覺得是自己沒保護好身邊的人,覺得自己總是被護着,像個沒用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