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嬌貴 （1/3）

嬌貴

張詢謙一天做了兩項檢查，折騰下來早已倦乏不堪，等樓亦舟和何良宇離開，就早早睡了。

謝照野收拾好東西臨近晚上十點出了醫院。

夜色已濃，深秋的晚風帶着涼意卷着路邊梧桐落下的碎葉，在路燈下打着旋兒。

謝照野雙手插在口袋裏，腳步放得很慢。

幾個星期前，他還覺得蘇燼植帶着自己回到八個月前，不過是場荒誕的造化弄人。或許是哪位不知名的神仙牽錯了線，纔給了他這個看似毫無必要的重來機會。

可直到現在，看着醫院大樓亮着的零星燈火，他才驟然明白，這場回溯的真正意義。

原來往日那些平淡無奇的日子裏，老頭子一個人忍着身體不適過的是這樣的日子，而他這個天天和外爺住在一起的人，卻全然不知。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來，裹着幾分後怕，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甚至忍不住惶恐，這八個月裏，還有多少被他忽略的、至關重要的細節，正在無聲無息地發生。

這樣想着，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十分鐘，纔到預訂的酒店。本以爲這個時間點，喝了酒的蘇燼植早該睡熟，可推開門的瞬間，暖黃的燈光卻從門縫裏漫了出來，晃得他微微一怔。

穿過玄關，纔看見蘇燼植獨自坐在靠窗的那張牀上，面前的電視亮着，正放着部時下熱門的修仙動漫，他眼神全神貫注地落在屏幕上，可在他推門而入的剎那，那道目光卻像被驚到的貓飛快地轉了過來。

就是那一眼，謝照野的心陡然一暖，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身體竟莫名一僵。

“蘇燼植是在等我回來”這個荒唐的念頭，像藤蔓似地爬上心頭，揮之不去，最後在不經意間連帶着他的眼神也柔和下來。

“怎麼還沒睡？”謝照野慌亂中避開那道目光，越過他走到另一張牀邊坐下。

電視音量被調得很低，細碎的動漫音效在安靜的房間裏若有似無。

蘇燼植沒回頭，聲音淡淡的，帶着點剛睡醒的沙啞：“頭疼。”

謝照野正背對着他脫外套，聞言動作一頓，眉頭微蹙：“又做噩夢了？還是……想起甚麼了？”

“……都有。”蘇燼植的反應慢了半拍，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又落回電視屏幕上。

動漫畫風是2D的，劇情蘇燼植覺得很無聊，起初他只是被這部動漫獨特的畫風吸引，只是越看越覺得到後期製作沒那麼精美了，連帶着畫風都有點粗糙。

就這樣看了一會，蘇燼植忽然感覺頭上覆過來一雙溫暖的手，身體瞬間僵住，可那雙手的溫度恰到好處，帶着點乾燥的暖意，力道不輕不重，正落在酸脹的xue位上。

他緊繃的線條，竟緩緩放鬆下來，甚至下意識地往那溫暖裏靠了靠。

房間裏靜了下來，只有電視裏偶爾傳來的刀劍碰撞聲。

謝照野本來是打算去洗澡的，然而想着蘇燼植一個人傷感的盯着動漫裏的修真世界，突然覺得他挺可憐的，鬼使神差地，他洗完手便折了回來，在蘇燼植身後站定，猶豫了兩秒，就將手掌輕輕覆了上去。

還以爲會被嫌棄，但誰知道蘇燼植來者不拒，竟然從善如流的閉上眼睛，開始享受。

“……”

謝照野盯着蘇燼植右眼眼角上方的黑痣，有時候他動作範圍大了手指甚至還能擦過那個地方，就這樣看着看着，在止不住要陷入回憶時趕緊連忙打住。

“你那天和我說你夢到素麟了是怎麼回事？”

蘇燼植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目光恰好撞進謝照野的眼底。

“我夢到一個人在畫畫，”他的聲音很輕，帶着點夢囈般的恍惚，“我看着他一筆一筆畫完，最後落下‘素麟’兩個字，和那些漫畫書裏的，一模一樣。”

“……然後呢。”謝照野的手指頓了頓，聲音裏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安撫。

蘇燼植擡手推開謝照野的手，坐直身體。燈光落在他臉上，能看到他眼底翻湧的焦躁，“在夢裏我很瞭解他，就像……就像瞭解我自己一樣。他的心思，他的情緒，我全都知道。”

越說，蘇燼植的臉色越難看。謝照野見狀，沒多想，伸手便將他按回牀頭，雙手再次覆上他的太陽xue，力道比剛纔更輕柔了些。

“別想了。”謝照野的聲音放得很低，帶着點磁性，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讓朋友查過素麟社交賬號的IP地址，他現在在國外，地址沒動過。漫畫也沒要更新的跡象。”

“《墨燼時》的第四版沒更之前，你的故事線還沒出來，對你影響不大。”他頓了頓，“按理說，我也是七個月後纔拿到那本漫畫的。我們還有時間。”

蘇燼植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謝照野的掌心溫暖乾燥，遮住了他眼前的燈光，也隔絕了那些紛亂的思緒。他甚至覺得，謝照野的聲音比平時好聽了許多，低沉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