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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童年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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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就答應要講給蘇燼植聽了?這個人甚麼都不懂,說不定連同理心都沒有,他不懂自己這樣做的意義是甚麼。

可最終,他還是形同僵木般躺回地鋪,抿着脣,腦海裏翻湧着亂七八糟的回憶。

“你要反悔嗎?”被子裏傳來蘇燼植悶悶的聲音,帶着點催促,還有點不易察覺的警告,“謝照野,你不會是哄我玩的吧?”

“……你來了我們家這麼久,應該早就發現我父母不在身邊了吧?”謝照野忽然開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對面空無一物的牆壁上。

蘇燼植安靜下來,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可他沒興趣打聽別人的家事,更何況“父母”這種東西,有又如何?很多時候,也不過是形同虛設。

謝照野的目光慢慢蒙上一層霧,“我已經八年沒見過他們了……不,其實每天都能見到,在夢裏。”

“我媽是初中數學老師,我爸是中醫——特別蠢的那種中醫。”

蘇燼植聽到這兩個職業,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在這個世界得來的刻板印象:老實、安穩、良善。

怎麼想,都和謝照野現在這副樣子搭不上邊,於是他忍不住吐槽:“難以想象。”

謝照野輕聲笑了笑,“我小時候調皮,不愛學習,還總打架,給他們惹了不少麻煩。可他們倆都很忙,根本管不住我。”

蘇燼植微微偏過頭,雖然看不見謝照野,卻能想象出他小時候板着臉跟人打架的樣子——大概是圓乎乎的,卻非要裝出兇狠的模樣,莫名有點可愛。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只問:“那你打架贏的多嗎?”

謝照野頓了一下,沒料到他會問這個:“當然贏的多。我小時候比現在胖點,個子也高,跟我打架的比我大,年齡小的一般不敢惹我。”

“哦,那很厲害。所以這麼厲害的小魔王,爲甚麼長大了卻甚麼都不敢做?”蘇燼植淡淡道。

“……”謝照野偏頭看向牀上的人。

蘇燼植也側過身,歪在牀的外沿看着他,目光平靜,沒有想象中的嘲諷,也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好奇。

謝照野沒接這句話,轉而繼續說:“我見過我媽耐心地給學生講題,見過我爸半夜起來去醫院照顧陌生的病人,可他們忙完回到家,對我卻總是不聞不問。我那時候甚至懷疑,我是不是他們親生的,會不會是他們好心收養的。可就算是收養的,也不該這麼冷淡吧?”

“——所以你就故意惹麻煩,想讓他們生氣,以此來讓他們關注你。”蘇燼植說。

“……有甚麼問題嗎?”謝照野辯駁道,“我都說了是小孩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我又沒說甚麼。”蘇燼植眨了眨眼,“還挺可愛的,倒是。”

“可愛?”謝照野嗤笑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我從小到大最羨慕的,就是別的小孩過生日時,身邊熱熱鬧鬧的,父母都陪着。我的生日又在暑假,明明是自由的時間,可我爸總不在家,我媽要給成績差的學生補課,就把我扔到補習班。她很節儉,連零花錢都很少給我——後來我才知道,她把錢都拿去資助貧困學生了。我爸也是,放不下他的病人,每天很晚纔回家。雖然他每年都會給我買生日禮物,可我想要的,不過是他們陪我一天而已。”

“他們從沒讓我缺衣少食,除了我實在做了混賬事的纔會打我。也許是小時候想要的太多了吧……那次期末考試,我故意沒寫數學卷子,如願看到他們一起去學校,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

“我當時特別開心,不出所料,我爸回去就把我打了一頓。”

蘇燼植輕聲道:“你是真該打。然後呢?他們不給你過生日了?”

謝照野喉嚨突然發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無言地看着蘇燼植。

蘇燼植陡然一驚,這還怎麼睡,謝照野敘事節奏混亂不說,好不容易讓他聽進去可是語氣卻怪怪的,讓他有種一不小心就說錯話的感覺。

他總覺得,後面的故事不會太好。

“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了。”

“不行。”謝照野生澀地開口,語氣裏帶着點近乎懇求的固執,“是你剛纔想聽的,怎麼我說了,你又不耐煩了?”

“……那你說,我聽着。”蘇燼植妥協了,聲音放輕了些,“我只是怕某人忍不住掉眼淚。”

謝照野沒理會蘇燼植的調侃,語氣低緩得像飄落的雪花:“他們沒有不給我過生日。相反,我爸特別後悔打我,我還聽到他們晚上湊在一起討論關於兒童教育的問題。於是我媽第二天就跟我說,生日那天要帶我去遊樂場玩。我特別開心,連那天學校裏有人故意挑釁罵我,我都沒理,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想快點放學。”

“那是個夏天,熱得要命,我買了個冰棍站在校門口等他們來接我。我放學早,四點鐘就出來了,可那天,我從四點等到七點,也沒看到他們的影子。直到保安催我趕緊回家喫飯,我才發現,天已經黑透了。”

蘇燼植靜靜地聽着,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畫面——小小的謝照野站在太陽底下,攥着衣角,一遍遍地看手錶,望眼欲穿的看着街道上路過的每一個行人,每一輛車,心情從期待到失落,再到有點委屈的煩躁。

最後,小謝照野一個人瘋狂的跑回家,跑肚子被欺騙的憤怒和期望落空的委屈,張牙舞爪的像只小狗似的露出牙尖,急迫地要把滿肚子惱火傾瀉而出。

“——可當我跑回家的時候,本應該像往常一樣冷清的家門口,卻圍滿了人。”謝照野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隔着一條街,就聞到了一股作嘔的血腥味。鄰居、鎮上的人、我媽班上學生的家長、我爸幫助過的病人……我都見過他們,可他們嘴裏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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