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孤單 (1/3)
孤單
梁之淇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哭聲吵醒的。
大腦像被灌滿了鉛,酸脹得厲害,渾身上下更是疼得鑽心。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刺目的白光瞬間湧進眼底,讓她忍不住蹙緊眉頭。
昨夜的記憶碎片潮水般湧來——陰冷的雨夜、尖利的咒罵、落在身上的拳腳,還有在她意識徹底消散前,那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孩……
她好像是暈過去了,真倒黴。
可現在……這是在哪兒?!
“——淇淇!你醒了!”
女人帶着哭腔的聲音又驚又喜,瞬間衝散了梁之淇混沌的思緒。她循着聲音望過去,看清來人的臉時,眼眶唰地就紅了,鼻尖發酸,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媽……你怎麼在這兒?”
她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梁之淇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着消毒水的味道——這裏是醫院!
她下意識地擡手,想去摸眼睛上貼着的異物,然而剛擡起就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攥住。
梁之淇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皮上纏着紗布,應該是受傷了。
“別碰!都怪媽媽不好……”梁秀歌的聲音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淇淇,你跟媽媽說,到底在學校發生了甚麼?是誰打的你?媽媽這就去找你們學校算賬去!”
梁秀歌還不到四十歲,一頭濃密的捲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皮膚白皙得看不出半點瑕疵,哪裏像是個生了女兒的中年女人,和病牀上臉色蒼白、渾身狼狽的梁之淇站在一起,簡直不像母女,反倒像一對反差極大的姐妹。
母親怒氣衝衝的話讓梁之淇瞬間慌了,她瑟縮了一下,沒敢回答,小聲問道:“媽……是誰送我來醫院的?”
梁秀歌擦了把眼淚,語氣裏帶着後怕:“還好你交了個好朋友。也不知道她怎麼找到媽媽電話的,大半夜打過來,我差點嚇死……”
梁之淇的目光倏然放空,陷入一陣茫然。
她哪來的甚麼好朋友?從小到大,她都是獨來獨往,在學校裏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也就只有謝照野和蘇燼植了,可現在……
那個女孩的模樣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高挑的個子,凌厲的眼神,站在雨裏像漫畫裏降臨的女王,又酷又颯。
想到這兒,梁之淇不自覺地轉頭望向窗外。
可窗外灰濛濛的一片,甚麼都看不清。她心裏卻滿是無措,要是頂着一臉傷回學校,又該被人說閒話了吧。
“你在想甚麼呢,淇淇?”梁秀歌見女兒走神,急得抓緊她的胳膊,“快告訴媽媽,是誰欺負你?媽現在就去找你們班主任!”
母親的聲音像一團亂麻,纏得梁之淇頭疼。她甚至覺得,要是一直昏迷着也挺好,起碼不用面對這些糟心事。
她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打出生起就沒見過父親。母親生她的時候才十八歲,記憶裏,她是被一個漂亮得過分的“姐姐”拉扯着長大。
有時候梁之淇甚至會胡思亂想,自己是不是撿來的?不然以母親的條件和眼光,怎麼會被那麼平庸的男人騙了,還生下這麼普通的她。
明明母親那麼鮮活熱烈,本該自由自在地活着,卻偏偏要被她這個拖油瓶絆住腳步。
也正因如此,自打她記事起,就要忍受旁人異樣的眼光和有意無意的孤立。
和母親對生活熱情似火不同,梁之淇性子寡淡。小學初中時,同學們知道她是單親家庭後,就漸漸疏遠了她。
然而梁之淇看着遲鈍,心思卻極爲敏感,輕易就能察覺到旁人的冷漠和敷衍。
好在,她還有畫畫。
從上課偷偷在課本上塗鴉名人畫像,到下課躲在角落畫小故事自娛自樂,再到放假泡在書店裏臨摹漫畫,畫畫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託。
在畫紙上,她有好多好多朋友,有屬於自己的小世界。
日子久了,她便不再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上了高中,好不容易遇到兩個能說上話的人,竟然會給別人帶來這麼大的困擾。
或許,她天生就不適合交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