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流言 (1/3)
流言
夢裏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只有一片漫無邊際的白。
他看不清人臉,只記得一道挺拔清瘦的背影,立在很遠的地方。
那人的聲音總在他耳畔盤旋,大多時候字句都帶着疏離,可某些瞬間,又浸着沙啞的曖昧,尾音輕輕勾着,讓他心臟驟然縮緊,心悸不止。
“好的,哥。”
“——你就那麼想死?”
“起牀,上學。”
“今天的糖分夠了,不許再喝。”
“蘇燼植……”
各種語調的話語在蘇植腦海中交織、碰撞,直到最後一個名字落下,他猛地驚醒。
蘇植摘下眼罩,無力地癱在枕頭上,目光直直盯着從厚重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那縷微光。
這個人又出現在了他的夢裏,已經整整八年了。
他擰着眉,擡手用力按着發脹的太陽xue——
每次都這樣,明明在夢裏都快要看清那人的臉,可醒來後,那些清晰的畫面,便會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絲模糊的殘影,和心口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
蘇植曾看過很多心理醫生,所有人都說,這是他的大腦自動開啓的保護機制,在刻意屏蔽一些他潛意識裏不願回憶的事情。
可是故事裏的主人公,並不是“他”。
蘇植渾身痠軟地起身,走進洗手間,脫下早已被冷汗浸溼的睡衣。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氤氳的水霧很快填滿了整個浴室。
蘇植細膩瓷白的肌膚被熱水燙得泛起一層淡淡的粉紅,肩線流暢,腰線纖細。他疲憊地擡手,將額前溼漉漉的短髮捋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定定地落在洗漱臺上,眼神放空,又陷入了恍惚。
“你幼不幼稚,趕緊把這玩意兒給我消了!”
“甚麼?你說這對狗耳朵啊,怪可愛的,消不了。”
“我這樣怎麼出門?”
“真消不了,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你再讓我咬一口。”
沙啞又帶着幾分戲謔的語調在耳邊炸開,蘇植渾身一激靈,瞬間回過神,連忙關掉花灑,扯過一旁的浴巾裹在身上。
不知道爲甚麼,自從他回國之後,那些聲音和場景出現的更加頻繁了,而且這一切都與“蘇燼植”有關。
蘇植隨手用毛巾擦了擦溼發,走出浴室,拿起放在牀頭充電的iPad,指尖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一個命名爲“燼”的加密文檔夾。
這裏面是他當年爛尾的漫畫《墨燼時》第四冊的原稿,至今從未出版,甚至從未對外泄露過。
蘇植的目光落在畫中那人身上,眼底滿是複雜。
那是蘇燼植的最後一個分鏡:他身着黑紅交織的長袍,立在懸崖邊,手提一柄斷劍,脣角勾起一抹悲泣又含恨的笑。
下一個分鏡陡然一轉,紅衣被狂風掀動,墨色長髮肆意飛舞,他縱身一躍,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深淵裏,只留下崖邊漫天飛舞的衣袂,和一片死寂。
蘇植久久凝視着畫稿,拼命想從腦海中捕捉一絲線索,可無論他怎麼努力,腦海裏依舊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口那陣熟悉的鈍痛。
就在這時,放在牀頭的手機突然響起,清脆的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蘇植回過神,連忙接起。
“休息的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