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1/3)
重逢
這是裏州的初秋,不算蕭瑟,枝頭掛着的葉還幹青着,偶有幾片飄搖墜下,砸中人的概率不算低,畢竟下課時分,人流還是大的。
池柯拎着書包匆匆穿過人羣,外套衣角被風捲起來往後飄,額前的發也被流動的風吹起來,一雙清亮眸子浮上幾絲急切。
尤其是眼睜睜看着要乘的公交從身側無情穿過。
看了眼時間,轉站坐地鐵,出門時涼風撲面而來,灰雲蓋頭,要下雨的徵兆。
他吸了下鼻子,擡腿走向公交站,上19路,工作日且非飯點,人並不多。
尋兩人空座,挨着窗坐下,包放在手邊。
車行半路雨點打窗,聲音清脆又催眠,配上恰到好處的溫度,適合尋一個暖燈咖啡店或二手書店,端一杯咖啡或手捧一本舊書回憶往事。
某些不合時宜的記憶又趁着短暫空檔席捲大腦。
也是這樣的末日時刻,不過那時的雨可沒這樣溫柔繾綣纏綿,暴雨成霧,幾步遠便看不清人臉,雨傘也只能堪堪護住上半身。
那樣遠的距離,他還是一眼望見那抹頎長身影。
難得沒乖乖穿校服外套,拎在手裏抖落,連灰格紋領帶也被解下,窄腰長腿立在屋檐下,實在搶眼。
身旁早已聚集三三兩兩坦然青春少年朝他望去,他渾不在意。
只聽身旁人質問蒼天:“這破天兒,下雨能不能吱個聲啊,早晨晴空萬里,轉眼就兜頭下暴雨,折騰人啊?!”
少年聲音穿過重重雨簾,抵達耳畔,含着清淺笑意,清晰又明朗。
“你最好跟老天商量商量,請他老這時候把雨下盡興,下午四點二十分之前停,否則你心心念念體育課變成數學課,我只有同情。”
鬼哭狼嚎自動屏蔽,只聽他一人聲:“行了,請你喫冰棍,走了。”
“下這麼大怎麼走?”
他做出示範,毫不猶豫擡腿步入雨幕,不用任何屏蔽,襯衫很快被雨水澆透,貼着少年脊樑,簿肌線條若隱若現,看兩眼便覺臉熱,說話聲調是淡的,可怎麼聽都是少年人獨有的張揚肆意:“這不全是路,想怎麼走怎麼走,條條大路通教室啊。”
身旁人大喊:“我去!鐘意,你夠裝!”
一旁的池柯看了一眼說話的人,明知是打趣,卻還是沒忍住露出一絲不滿。
視線重新落回不遠處,腿都已經擡起,只差一步便衝上去,腦海突然遲疑起一把傘要怎樣分,是全給他,還是兩人共用?
不過一秒鐘,那空缺位置已被人搶先,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雙靚麗般配的人影遠去。
緊緊握着手中傘,掌心被傘檐邊刺得發疼,在這樣的天氣裏,藤蔓肆無忌憚地瘋長,泥土裏的根莖卻泡得發漲發爛。
“成安十八路到了,請乘客們帶好攜身物品,從後門下車……”
回過神,拿起書包,從後門下車,走到公交站臺前。
此地處郊外,植物漫山,人卻不多,遠處幾棟高樓立着,房子建在這裏,大抵只圖一個清淨。
池柯沒拿傘,好在頭頂雨不大,站臺距離目的地也不算遠,正欲擡步往前,身旁經過黑車速度不減,積水濺溼他半邊褲腿,擡頭只見大搖大擺的車尾。
雨霧下的眉眼漆黑,脣抿得平直,蹲下去擰了下褲腳,幾滴水緊緊擁吻着骨節,不捨得墜下,鬆手過後,溼漉漉的半截褲子貼着皮膚,實在稱不上舒適。
看一眼時間,已經快要遲到,來不及管其他,加快步伐。
圍牆外的綠植幽綠,被雨水敲打得搖頭晃腦,聽話得惹人憐。
他按下門鈴,門自動打開,踩在鵝卵石小道,縫隙被膠狀物質填滿,塞上鯉魚或貝殼,雨滴砸下,漣漪暈開,就見一汪又一汪湖泊裏游魚嬉戲。
“這松和家裏那棵很像,出自同一個師傅的手麼?”
熟悉的聲音傳來時,池柯腳步恰停在一條紅鯉前,呼吸屏住,心跳都放輕了。
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