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警局內的暗流
警局內的暗流
雲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辦公室,早晨八點。
桉凌霄將第四起分屍案的所有物證照片貼在白板上,紅線如蛛網連接着各種線索。連環殺人案、東南亞關聯、專業分屍手法、神祕的銀飾碎片……拼圖殘缺不全,而最讓他不安的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
“桉隊,技偵科的結果出來了。”劉桓拿着報告快步走進,“那枚銀飾碎片上的微量土壤,成分與撣邦北部山區高度吻合。另外,我們在死者指甲縫裏提取到的纖維,是一種緬甸軍隊制服的專用面料。”
“軍人?”桉凌霄皺眉。
“或者曾經是軍人。”時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換了乾淨的襯衫,外面套着白大褂,手中拿着一份文檔,“我複查了前三個死者的屍檢記錄,發現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有陳舊性骨折,位置和形態類似軍事訓練造成的傷害。”
“你是說,這四個受害者都當過兵?”
“更具體地說,可能都來自同一支部隊。”時雲將文檔放在桌上,指尖在某個段落敲了敲,“我聯繫了國際刑警組織,他們提供了緬甸軍方近十年來的編制變動。有支代號‘黑蠍’的特種部隊,五年前因涉嫌參與毒品貿易被解散,部分成員下落不明。”
劉桓倒吸一口氣:“所以是內部滅口?黑蠍的殘部在清除知情者?”
“或者是有人在清除競爭對手。”桉凌霄的目光銳利起來,“時主任,你昨晚在解剖室說,兇手對人體結構非常熟悉。退伍特種兵有這個能力嗎?”
“殺人技巧有,但解剖學的精準度,需要專業訓練。”時雲平靜地回答,“除非兇手接受過系統的醫學或法醫學教育。”
辦公室陷入沉思。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時雲的側臉投下淡淡陰影。桉凌霄注視着他,突然問:“時主任,你父親當年辦的案子,涉及過緬甸軍方嗎?”
時雲的動作有瞬間凝滯,很短暫,幾乎無法察覺。
“家父的案件卷宗屬於機密,我沒有權限調閱。”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指節微微發白,“而且,桉隊,我不認爲十七年前的舊案和現在的連環分屍案有直接關聯。”
“真的嗎?”桉凌霄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可我昨晚翻看了舊文件,時青山副隊長最後調查的那個案子,涉及一名緬甸線人被殺害,屍體被摘除心臟。手法描述,和你剛纔對分屍案的分析,在專業術語上有很多相似之處。”
兩人對視,空氣中某種無形的東西繃緊。劉桓不安地挪了挪腳,打破沉默:“那個……會不會是模仿作案?有人研究了舊案手法?”
“有可能。”時雲率先移開目光,整理白大褂的袖口,“但如果真是模仿,兇手必須能接觸到當年完整的案卷數據。那些數據,連我都無法調閱。”
言下之意清晰:警局內部,有權限接觸絕密文件的人,屈指可數。
桉凌霄的手機突然震動,他看了一眼,神色驟變:“第五具屍體發現了,在東郊垃圾填埋場。而且……”他擡頭,目光復雜地看向時雲,“現場留下了指向性的東西。”
“甚麼東西?”
“一張照片,裝在防水袋裏,塞在死者手裏。”桉凌霄的聲音低沉,“是你父親時青山的警官證照片,背面有手寫字跡:‘舊債新償’。”
時雲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痕,那是冰冷麪具下泄露的、真實而刺骨的寒意。十七年來,父親的死如一根刺深埋心底,此刻被無形的手狠狠攪動。
“我去現場。”他轉身走向門口。
“等一下,”桉凌霄叫住他,“我已經讓技偵科先處理,你等初步報告再說。另外……”他頓了頓,“這段時間,我會安排人保護你。”
“不需要。”時雲頭也不回。
“這是命令,時主任。”桉凌霄的語氣不容置疑,“劉桓,你帶兩個人,二十四小時跟着時主任。兇手明顯在針對你,或者至少,在利用你父親的案子傳遞信息。”
時雲在門口停頓片刻,最終沒有反駁,消失在走廊盡頭。
劉桓撓撓頭:“桉隊,你覺得時主任和他父親的死……”
“我不知道。”桉凌霄望向白板上錯綜複雜的線索,眼神深沉,“但我知道,有人想把這潭水攪渾。而渾水之下,藏着的要麼是真相,要麼是更深的陰謀。”
他走回辦公桌,打開底層上鎖的抽屜,取出一份泛黃的文件袋,封面上印着“絕密”二字。這是他從省廳老領導那裏軟磨硬泡借來的,關於時青山死亡真相的內部調查報告。
報告結論確實是自殺,但現場照片的某個細節一直讓桉凌霄困惑:時青山握槍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切割傷,方向彆扭,不像自殘所致。
像是有人在他死後,硬將槍塞進他手裏。
桉凌霄合上文件,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天際在線。雲層低垂,山雨欲來。這起連環分屍案,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一圈圈擴散,終將觸及那些深埋湖底的祕密。
而湖底最深處,躺着十七年前的亡魂,和生者從未癒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