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夜重逢2 （1/2）

雨夜重逢2

醫學院實驗樓在夜色中靜默如碑，牆皮斑駁，爬滿藤蔓。這棟樓三年前就該拆除，因文物保護爭議而擱置，如今已荒廢。時雲讓劉桓將車停在兩百米外的路口，獨自撐傘走向鏽蝕的鐵門。

鎖被破壞了，門虛掩着。時雲推門而入，灰塵與黴菌的氣味撲面而來。手電光柱切開黑暗，照亮滿地碎玻璃和散落的實驗器材。他沿着記憶中的路在線到七樓，樓梯間牆上有少年時期的塗鴉，早已褪色。

天台門同樣虛掩，鐵門吱呀作響。雨勢稍歇，夜色如墨，只有遠處城市燈火在雨霧中暈染成模糊光團。一道黑影立在護欄邊，背對着他，身形挺拔如松。

“你來了。”黑影轉身，面孔逐漸在手電光中清晰。

十七年時光在他臉上刻下痕跡，輪廓更加硬朗，眉骨處多了一道淺疤，眼神深邃如井，映不出絲毫光亮。但時雲還是一眼認出——是周易遇，又不完全是當年那個眼神惶然的少年。現在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刀，裹着夜色與血腥氣。

“你還活着。”時雲的聲音在風中顯得單薄。

“讓你失望了？”周易遇走近，黑色風衣下襬在風中翻飛，“時大法醫，這些年用你那把解剖刀，剖開了多少真相，又掩蓋了多少？”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不，你明白。”周易遇停在兩步外，目光如手術刀般銳利，“你父親時青山，我的養父周國平，還有十七年前那場大火，校醫院文件室被燒燬的記錄，你後來接受的心理干預……這些碎片，你從來沒試着拼湊過？”

時雲握緊手電筒，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我父親是自殺。周叔是意外車禍。文件室失火是電路老化。這些都是有結論的。”

“結論？”周易遇低笑，笑聲裏毫無溫度，“時雲，你解剖過那麼多屍體，難道不知道結論是可以僞造的，就像傷口可以僞裝成自殺？”

他忽然擡手，時雲本能後退，但周易遇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銀色U盤，與他記憶中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當年你給我的那枚，還記得嗎？”周易遇將U盤放在掌心，“你說這是你父親從毒販那裏繳獲的證據，讓我保管。但你沒告訴我，這裏面裝的不是毒販的罪證，而是公安系統內部保護傘的名單和交易記錄。”

時雲呼吸一窒。

“我也沒告訴你，那天晚上，我親眼看見你父親和周叔在書房爭吵。”周易遇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時雲的心臟，“周叔說你父親太固執，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你父親說，有些線不能跨，跨了就不是人了。”

“然後呢？”時雲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然後周叔走了。半小時後，書房傳來槍聲。”周易遇盯着他，“我衝進去時，你父親倒在血泊裏，手裏拿着槍，但虎口有一道新鮮的切割傷——是死後被人握住槍，硬扣扳機留下的。而周叔送給他的那支鋼筆，就掉在桌子下面，筆尖有血跡。”

時雲眼前發黑，扶住生鏽的護欄才站穩。十七年來刻意迴避的細節，此刻如破碎的鏡片，在記憶深處折射出猙獰的畫面：父親右手虎口的傷，現場那支消失後又莫名出現的鋼筆，周國平在葬禮上通紅的雙眼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周叔送我離開雲城的那天，在邊境在線對我說：‘小易，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得死。你時叔叔選了死，我希望你選活。’”周易遇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後來他在緬甸‘意外’車禍身亡，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而我，成了金三角的周易遇。”

時雲擡起頭，雨水順着額髮滑落：“爲甚麼現在回來？爲甚麼找我？”

“因爲有人不想讓這個祕密永遠埋着。”周易遇走近一步，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連環分屍案，銀飾碎片，你父親的舊照片……這些都是餌，釣的是你，也是我。有人在逼我們交出U盤，或者逼我們揭開當年的真相。”

“誰？”

“我不知道。”周易遇搖頭，“但我知道，警局裏有內鬼，而且級別不低。我設在雲城的倉庫昨天被突襲，行動命令繞過桉凌霄直接來自省廳。能調動這個級別資源的人，屈指可數。”

時雲猛然想起甚麼：“劉桓今天下午接到一個加密電話，避開我接的，之後神色不太對。”

周易遇眼神一凜：“劉桓？刑偵支隊副隊長？”

“他是桉凌霄最信任的人，但……”時雲頓了頓，“我調過他的文件，他父親劉建軍，十七年前是市局後勤處處長，和我父親是同期警校畢業的兄弟。劉建軍五年前肝癌去世，葬禮上，我見過劉桓一次，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記憶閃回：靈堂外，細雨霏霏，一身警服的劉桓站在廊下抽菸，時雲上前致哀。劉桓轉過頭，眼眶發紅，卻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時主任，你說人死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那些欠的債，作的孽，是不是都不用還了？”

當時他只當是喪父之痛下的失態，此刻想來，那笑容裏藏着太多複雜的情緒——痛苦，譏誚，還有某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劉建軍。”周易遇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好像聽周叔提過，說他是‘老好人’，誰都不得罪。但你父親出事後，他是第一個簽字認定自殺的現場負責人。”

天台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風聲嗚咽。時雲看着周易遇手中的U盤，十七年的迷霧在眼前翻湧，逐漸顯現出猙獰的輪廓。

“這U盤，你能打開嗎？”他問。

“需要生物密鑰，你父親的指紋和虹膜信息，但當年都被銷燬了。”周易遇將U盤收回懷中，“不過，我找到一個人，也許能破解。但需要時間，和你的幫助。”

“怎麼幫？”

“幫我拿到市局文件室封存的、關於你父親案子的原始物證。”周易遇盯着他，“特別是現場勘驗記錄和屍體照片。我懷疑，當年有些證據被人爲修改或隱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