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地下室的亡魂4
地下室的亡魂4
是桉凌霄。
桉凌霄手中也握着槍,槍口沒有指向陳繼川,而是垂向地面。他面無表情,與樓下渾身是血的劉桓,以及躲在掩體後的時雲對視。
“桉隊?”時雲的聲音顫抖。
“抱歉,時主任。”桉凌霄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重新介紹一下,我是‘老K’現任的運行人,代號‘法官’。”
時雲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崩塌。那個正直、敏銳、屢次在危險中保護他的刑偵支隊長,那個他幾乎要完全信任的人,此刻站在對立面,站在殺害他父親的兇手身邊,用槍口對準他。
“爲甚麼?”他聽見自己問,聲音空洞。
“爲了正義。”桉凌霄說,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微笑,“只不過,我和你父親理解的正義不太一樣。他以爲非黑即白,但這個世界是灰色的。毒品是罪惡,但也是武器。用好了,可以控制該控制的人,清除該清除的障礙。719項目研發的新化合物,能讓人在極樂中死去,毫無痛苦。我們用它處理不聽話的線人、叛變的成員,還有……像你父親這樣,不識時務的警察。”
“所以劉建軍也是你們處理的?”周易遇從掩體後問,手中緊握着槍。
“肝癌,很痛苦的死法,適合叛徒。”陳繼川嘶啞地接話,中風讓他的發音扭曲,但每個字都清晰可怖,“他以爲交出了鋼筆,就能保住兒子。天真。我們給了他兒子警校名額,給了他前途,可他還是不安分,偷偷調查。所以,我們只能讓他‘病逝’。”
他轉動輪椅,面向時雲:“小云,你和你父親一樣聰明,一樣固執。我教過他,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得死。他不聽。現在,輪到你了。”
“所以你殺了他。”時雲站起來,無視那些對準他的槍口,“你殺了你最得意的學生,就因爲他要揭發你的罪行。”
“罪行?”陳繼川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我在創造一個新世界!金三角的毒品,經過我們的改良,純度更高,成癮性更強,利潤翻倍。我們用這些錢,資助貧困學生,建希望小學,給犧牲警察的家屬發撫卹金!那些吸毒的人渣,死了就死了,他們的錢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有甚麼不對?”
“僞善。”周易遇也站起來,與時雲並肩,“你用慈善洗錢,用撫卹金收買人心,用希望小學掩蓋地下的毒品實驗室。陳教授,你真該得諾貝爾□□。”
“周易遇,周國平的養子。”陳繼川渾濁的眼睛看向他,“我當年就該連你一起處理掉。但周國平那老狐貍,臨死前還留了一手,把證據分散藏匿。不過沒關係,今天一併解決。”
他擡手,黑衣人舉槍瞄準。
“等等。”桉凌霄突然開口,“陳老,時雲不能死。他是頂尖法醫,活着比死了有用。我們可以讓他‘被自殺’,像他父親一樣。但周易遇,必須死在這裏。”
陳繼川側頭看他,眼中閃過玩味:“你心軟了,法官?”
“我是理智。”桉凌霄說,“時雲的影響力很大,突然死亡會引來不必要的調查。但如果在抓捕毒販周易遇的過程中,時雲不幸被挾持,最終被周易遇殺害,而我們擊斃周易遇爲他報仇——這個故事更完美,更能彰顯我們警方的‘正義’。”
完美的劇本。時雲感到一陣反胃。十七年前,他們用同樣的劇本殺死了父親。十七年後,他們要用升級版本來處理他。
“我有個問題。”周易遇突然說,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迴盪,“陳教授,你中風是真的嗎?還是爲了躲避調查演的戲?”
陳繼川臉色微變。
“如果是演戲,那你演技真好,連最頂尖的醫生都騙過了。”周易遇繼續,一步步向前走,無視那些瞄準他的槍口,“但如果你是真中風,那你怎麼還能坐在這裏,布這麼大的局?除非……”
他停下,距離陳繼川所在的二樓走廊,只有不到二十米。
“除非,你根本不是陳繼川。”
空氣瞬間凝固。輪椅上的老人瞳孔驟縮,嘶啞的聲音拔高:“胡說八道!”
“陳繼川三年前中風後,一直住在療養院,從未離開。但過去三年,老K集團的行動從未停止,甚至更加猖獗。”周易遇語速加快,“我查過療養院的記錄,陳繼川的中風非常嚴重,右半身完全癱瘓,語言功能喪失大半。可你現在,雖然口齒不清,但邏輯清晰,還能坐輪椅到這裏。除非……”
他猛然擡手,槍口對準輪椅:“除非中風的陳繼川已經死了,而你,是他的雙胞胎兄弟——陳繼山。那個二十年前因醫療事故被醫院開除,從此失蹤的陳繼山!”
輪椅上的“陳繼川”——或者說陳繼山——突然大笑起來,笑聲癲狂。他擡手撕下臉上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與陳繼川有七八分相似、但更陰鷙的臉。中風癱瘓的右半身,此刻靈活地擡起,手中多了一把微型手槍。
“聰明,周易遇,你真聰明。”陳繼山的聲音不再嘶啞,而是低沉冰冷,“我那個蠢哥哥,明明有最好的資源,卻非要當甚麼清高教授。是我勸他,知識不用來賺錢,就是浪費。是我拉他入夥,是我創建了719項目,是我搭建了老K的網絡!可他最後怕了,想退出,想去自首。我只好讓他‘中風’,讓他永遠躺在牀上,當我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