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局 (1/2)
入局
那時,文堪剛中進士不久,便被方燦塞進了東宮。
太子舍人——方燦替他謀來的位置。從踏入宮門這一刻起,他便入了局。
赴任那日,他身着官服,肅立於宮門外候旨。
“宣——新授太子舍人文堪,入殿覲見!”
太監尖利的聲音從殿內傳來。文堪低首垂目,在引禮太監的引領下,沿殿側專道步入殿中。目光始終落在前方三尺地面,青磚的縫隙一條一條從眼底滑過,他數着,不敢擡頭。
至殿前,他依禮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禮。
“新授太子舍人,臣文堪,叩見太子殿下。”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擡起頭來。”
文堪依言微微擡首。視線所及,先是太子杏黃袍服的下襬,而後緩緩上移——終於窺見儲君真容。
太子端坐於上,正垂目看他。生得一雙極好看的丹鳳眼,五官俊挺,鼻尖一顆小痣若隱若現。雖面容年輕,通身氣度卻沉靜威儀。
他見文堪已看清,便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爾以進士登科,簡在帝心。今授宮僚,位列舍人。當勤謹奉職,匡輔不逮。”
文堪心中一凜,伏身再拜:“臣文堪謹奉殿下明訓。臣蒙天恩,擢侍儲闈,夙夜戰兢,唯恐弗勝。必當竭盡駑鈍,效犬馬之勞,以輔翼殿下德業。若有隕越,甘受嚴譴。”
言畢,他又深深一拜,方纔起身。
太子略一頷首,語氣淡了些:“退下吧。”
“臣告退。”
文堪不敢再看,執禮如儀,復行一拜,而後垂首斂目,隨太監悄步退出殿外。
出了殿門,他才發現自己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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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內侍領着他往左春坊去。宮道很長,兩側硃紅高牆將天空裁成一道窄縫。午後的影子斜斜壓在磚石上,靜得只剩腳步聲和衣袂摩擦的窸窣。
他想起方纔殿上那張臉。
丹鳳眼,鼻尖痣,威儀天成。
——那是他往後要日日相對的人。
到了左春坊,文堪先拜見了左庶子尹昉。這位年輕的東宮屬官不茍言笑,只依例交代了幾句。文堪又見了其他幾位同僚,一一行禮。他向來不擅應酬,連客套話都說得生澀。
尹昉對他的態度客氣而疏離,倒也未加爲難。只吩咐他將已批覆的例行文書送至典膳局存盤。
文堪領了命,抱着一沓文書出去。
典膳局不遠。他將文書交予當值書吏,核罷簽收,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一人與他擦肩而過。
靛青色曳撒,腰佩繡春刀——錦衣衛指揮使葉辰。
擦肩的瞬間,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被不着痕跡地塞進文堪手心。
文堪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如常躬身行禮:“下官見過指揮使大人。”
葉辰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側目,只從喉間極輕地應了一聲。目光如秋風掃過,未作半分停留。
文堪直起身,握着那張還帶着體溫的紙條,繼續往門外走去。
他能感覺到身後幾道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