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桃 (1/2)
玉桃
文堪擡腳朝門外走去。
他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怕驚碎甚麼:“算了。”
說完便徑直向外走去,腳步倉促得近乎逃。廊下的風穿過,他覺得自己像極了話本里那些最沒出息的落魄書生。明明是他耗盡心神、踏破鐵鞋求一個“萬一”,可當真與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咫尺相對時,先落荒而逃的,竟也是他。
他不願、也不敢去掀開那層面具後的真相。
他這一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倒不如全是一場夢來得痛快——與楊朔那場風露相逢是夢,與故友的少年肝膽是夢。夢醒了,便甚麼都不必追問,不必揹負。
可指尖殘留的、方纔觸碰茶杯的溫度,卻比任何刀鋒都利,紮紮實實地提醒他:這一切,從來都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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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合,文堪潛入了李煜胤的老宅。
宅院早已人去樓空,一派荒頹。蛛網橫斜,積塵遍地,唯有風聲穿過破敗的窗欞,嗚咽如訴。他與莫奕厥在外院暗處會合,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默契地分頭行動——文堪向東,莫奕厥向西。
踏入東院的“竹宣院”,文堪腳步微頓。
不對。
此處與外間的破敗截然不同。廊廡潔淨,青石地面雖有落葉,卻無積灰,彷彿一直有人悉心打理。竹宣院……文堪記得,這是楊朔母親——李煜胤義妹的居所。當年每逢年節,楊朔總會隨母回揚州小住。
劍鞘輕輕挑開半垂的布簾,文堪閃身進入內室。
楊朔的舊居整潔得近乎異常。書案、牀榻、箱櫃皆井然有序,絕無經年無人居住的塵封之氣。文堪心頭首先浮起“蘇繪”二字,旋即又自己否定——以那人的性子,絕非這般細緻之人。
月光通過窗紙,幽幽照亮屋內一隅。
文堪的目光,驟然定在書格之上——那裏擺着一尊玉雕桃花瓶。瑩白剔透,在昏暗中泛着清冷微光。
此物在此,太過突兀。依楊朔心性,絕不會無故擺放一件無用的飾物。
文堪上前,指尖輕叩瓶身與木格相接之處。
空的。
他試着轉動玉瓶,紋絲不動,宛若生根。沉吟片刻,文堪自腰間抽出匕首,寒光一閃,刃鋒在掌心劃過。血珠滲出,緩緩滴落在潔白的玉桃花上。
血線蜿蜒,滲入花瓣脈絡,又順着枝莖流入瓶腹。
就在此時,窗外黑影驟現!
幾乎同時,書格旁的牆面無聲滑開一道暗門。而破窗之聲已至,三名黑衣人如夜梟撲入,刀光乍亮!
文堪甚至未完全轉身。
劍已出鞘。
劍光只閃了四次。像夜色被風偶然撕開的四道裂痕。第一道掠過最先躍入者的咽喉;第二道剖開側面來襲者的心脈;第三、第四道銀弧幾乎是同時綻開,切開另外兩人的腰側與頸項。
他腳步幾乎未移,身形只在方寸間微錯。
收劍時,血珠順着劍尖滴落,在青石地上敲出極輕的“嗒”一聲。三個黑影已無聲癱倒在丈許之內,彷彿只是夜色褪下的幾件舊衣。
月光重新灑落時,他的劍已回鞘。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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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動靜的莫奕厥疾衝入室,看到的便是三具尚溫的屍身與收劍獨立的文堪。
“這麼快?”莫奕厥倒抽一口涼氣。
文堪瞥他一眼,未答,只以劍鞘指向那洞開的暗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