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舊事 (1/2)
舊事
後來,就到了秋天,那年秋天雨多,太子被拘在東宮抄《資治通鑑》。說是“拘”,其實也沒人敢拘他,只是太傅留的功課——抄不完不許出門。周燕死之後,皇帝就爲楊朔找了新的太傅,是周燕的學生,楊朔抄了兩天就煩了,把筆一扔,看向角落裏埋頭批文書的文堪。
“你過來。”文堪擡頭,愣了一下,走過去。
楊朔把筆塞他手裏,往旁邊讓了讓:“幫我抄。”
文堪看着那厚厚一摞紙,又看看楊朔。
“……殿下,這是太傅留的功課。”
“我知道。”
“太傅認得你的字。”
楊朔想了想,從抽屜裏翻出一本自己以前的功課,往他面前一拍:“照着這個寫。”文堪低頭看看那本功課,又擡頭看看楊朔。楊朔一臉坦然。
文堪嘆了口氣,坐下來,開始抄。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着,檐角的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上。楊朔歪在榻上,手裏拿着一本閒書,偶爾翻一頁,偶爾看一眼文堪。“你寫字比我好看。”他忽然說。
文堪沒擡頭:“殿下過獎。”
“不是過獎。”楊朔說,“是真的好看。”
文堪的手頓了一下。楊朔沒再說話,繼續翻書。
雨還在下。
抄到傍晚,文堪放下筆,揉了揉手腕。楊朔不知甚麼時候睡着了,書蓋在臉上,呼吸很輕很勻。文堪看了一眼,沒叫他。只是把抄好的紙一頁頁理整齊,壓在最上面。
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第二天,太傅把楊朔叫去,問:“這是你自己抄的?”
楊朔面不改色:“是。”
太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那摞紙,他收下了。
楊朔的字不好看。不是不好看,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沒認真練過的不好看。太傅說過他幾次,他當面應着,轉頭就忘。
後來文堪開始被他從左春坊叫來幫他批文書。
不是替太子批,是“幫殿下整理”——楊朔自己的說法。他把那些不太重要的文書挑出來,往文堪面前一推:“你幫我看看。”
文堪知道這是藉口。
但他沒說破。
只是接過來,一份一份地看,該批的批,該改的改,該圈的重點圈出來。楊朔就在旁邊坐着,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發呆,有時候偷偷看他寫字。
有一次,文堪正寫着,楊朔忽然湊過來。
“你教我寫。”文堪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他。
楊朔一臉認真:“教我。”
文堪沉默了一會兒,把筆遞給他。楊朔接過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文堪看了一眼,沒說話。
楊朔看着他:“怎麼?”
文堪指了指那個字:“這筆,應該先橫後豎。”楊朔低頭看看自己寫的,又擡頭看看他。“你寫一遍給我看。”
文堪接過筆,在另一張紙上寫了一個同樣的字。很慢,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楊朔看着,然後接過筆,照着寫了一遍。還是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