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快了 (1/3)
快了
楊朔站在窗前,看着那頁信紙在燭火中捲曲、發黑、最終化爲灰燼。
灰燼從指間飄落,無聲無息。
他垂眸看着掌心殘餘的一點黑灰,輕輕拍了拍。窗外的日光正好,照在他側臉上,眉目舒展,看不出情緒。
“老闆。”劉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鷺判那邊……要不要先知會一聲?”
楊朔沒有回頭:“不急。”
劉榕“哦”了一聲,站在原地,撓了撓頭。他跟着楊朔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這位主子的說話方式——不急,不慌,不解釋。可每次聽到這兩個字,他還是會忍不住想問:那甚麼時候急?
但他沒問。因爲他知道,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楊朔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桌上攤着一幅地圖,是福州城的街巷佈局。他的目光落在城東的一處標記上——那是碼頭。
七日。
文堪七日後抵達福州。
他從揚州來。揚州……那裏有五瓊漿,有三月桃花,有他們曾經說過的“等塵埃落定就去看看”。楊朔不知道文堪會不會去喝那酒,會不會去看那花。但他知道,文堪一定會來。
因爲那尊玉桃花瓶裏的血,是他的。
那人從來不會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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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榕不知甚麼時候退了出去。屋裏只剩楊朔一個人,對着那幅地圖,對着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盼春樓的刺殺,他攬着那個“初桃”從窗口躍出,落在對面酒樓的屋脊上。月光下,那人的裙襬委頓在黛瓦上,像一朵衰敗的花。他問他:“你要跟我走嗎?”那人搖頭。
可後來,他還是來了。
想起那年上元夜,他站在橋頭,隔着滿城燈火,看見文堪站在人羣中。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他知道文堪會跟上來。果然跟了。他把人帶到城外,打暈,帶走,關在屋子裏批文書。那人醒來後,第一句話是“有病”。
可他批完文書了嗎?批了。
想起那年在大同寺,他們一起查太傅的案子。放生池邊,那人蹲在池壁上,一寸一寸地摸索青石上的刻痕。月光照在他背上,他的影子落在水面上,隨着微波輕輕晃動。他找到線索時,會擡起頭,看他一眼,甚麼都不說。但那一眼,楊朔知道——他在等自己跟上去。
他跟了。
後來案子查清楚了。太傅的遺信從池底撈出來,信上寫着那句話:“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壞人,是那些覺得自己在做對的事的人。”
他問文堪:“你選哪個版本?”
文堪沒有回答。
可他知道,文堪心裏有答案。那個人甚麼都看得清楚,只是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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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日光漸漸暗了下去。楊朔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灌進來,帶着運河的潮氣。遠處有零星的燈火亮起來,是漁船歸港。
他忽然想起文堪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日裏總是淡淡的,像一潭靜水。可偶爾,在某些瞬間——比如在盼春樓屋頂上,比如在放生池邊,比如在那間關着他的屋子裏——那雙眼睛裏會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很快。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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