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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連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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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師叔沒有回答。他走到石室角落裏蹲下來,那裏的石板上刻着一道比周圍經文都更淺的字跡——不是經文,是一行小字。沈璜跟過去低頭看,字是用劍尖刻的,筆跡和沈璧那把落在地上的劍一模一樣。沒有落款,只有五個字——

“師父,我錯了。”

沈璜看着這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沈璧臨死前在裴珩耳邊說“你七歲那年冬天,蒼梧山下雪,你練劍摔在止劍廬門口,是我把你抱回去的,你不記得了”。裴珩記得。他甚麼都記得。只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那年把他從雪地裏抱起來的人,和後來害死師父的人,是同一個。

“師兄。”沈璜叫了一聲。裴珩應聲從石門外走過來,在他身後停住腳步。

裴珩沒有說話。他只是把跪着的沈璜從地上拉起來。動作和冰河河谷裏那次如出一轍:握住手腕往上一帶便鬆開。但這次鬆開之後,他的手沒有收回去。他把沈璜拉到胸前,用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背,把臉埋在他頸側。“沈璧說過。他說欠師父的命他來還——他用自己的命封了陣眼那一半,我親眼看到的。”

沈璜擡起手覆在裴珩的後腦上,手指穿過他的頭髮。“他在荒骨原陣核最後看我的時候,說‘你長得不像我,像她’。那時候我只想到我娘蘇蕙。現在想想——他說的‘她’,我大概也知道了。”

“你像她,”連師叔的聲音從石室另一頭平靜地傳來,“也像你師父。你師父一輩子不長,但活得明白。他臨走前說,連璧這玉啊,不圓,始終缺半塊。但是不圓也好,不圓纔會一直找。”他撐着石椅緩緩站起來,將那把無鞘的舊劍轉過來遞到沈璜手裏。“我還有一件事沒做完。這把劍和我守陣這一百多年所得的陣道心訣,以後若有雙修弟子想要——找一個人傳下去。”

沈璜低頭看着那把劍。劍身上刻的那個“璧”字被磨得很淺。他把鐵劍解下來和這把劍並排放在石案上,鄭重地朝連師叔行了一禮:“我的劍傳給我徒弟程渠。你的劍,傳給程渠的徒弟阿魚。阿魚說他以後的劍想自己起名字——這把劍送給他,讓他自己決定是重新刻銘還是讓這個“璧”字留在劍身上當紀曆。”

洞府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不是坍塌,是絕生陣內核在完全失去陣力之後開始自我分解。絕生陣的石基在緩緩沉降,每一塊石頭都在落回地脈深處本屬於它們的位置上。回流的地脈掀起的靈風灌滿了石室,久到封存了一百三十年的塵埃終於全部落定。

許久,連師叔從石案後繞出來站在石室正中央,仰頭看着青玉石壁上那些他刻了一百三十年的經文。他看了很久,轉過身,面朝裴珩和沈璜,整理了自己早已看不清本色的衣袍,端端正正地抱拳。

“蒼梧宗顧雪眠座下次徒連恆,歸宗。”

沈璜和裴珩同時抱拳還禮。殷慈和溫荇在石門外深深鞠躬,陣樁在溫荇手裏輕輕顫了一下,青色的陣光順着地脈的紋路一寸一寸地亮起來,從掌門洞府一直亮到山腳下那座新修的陣塔。太虛門的護山大陣在沉寂了整整一夜之後,開始重新啓動——不是封鎖,是修復。傳音陣從主峯一層一層地往下激活,最外圍的山門陣樁亮起第一道青光。溫荇沾血的手還輕輕抖着,她倚着殷慈的肩膀,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南荒城的榕樹根下,老曲前一天夜裏埋在土裏的那枚陣樁忽然亮了一下。清和從棋盤邊站起來一把抓住程渠的袖子,聲音短而急促:“亮了——是溫荇的信號。他們還活着。”阿魚抱着自己那把還沒刻銘的生鐵劍從巷口跑過來,跑得太急在石板路上絆了一下,單膝跪地,劍尖在石板上劃出一道淺白的新痕,但他連站都沒站直就仰頭看着天上正在褪色的陣符,喊了一聲師叔祖。

院子的石缸裏睡蓮終於綻開了第二個花苞,嬌嫩的粉尖在水面上微微晃動,映着雲落城江心島上重新浮起來的那一層朦朦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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