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2/3）

他通過銀杏樹樹枝看月亮，感覺月亮是空洞的，灑下來的光好像是涼的。

聞歲不傻，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能感覺出來餘惑升對他的不同，而且也能大概猜到爲甚麼他完全不符合餘惑升的擇友標準，餘惑升卻還是主動靠近他。

“學長。”

身後有人喊，是鄭文。

聞歲問他，“你怎麼在這？”

“剛下班啊，你忘了，我這個兼職還是你給我介紹的呢，說不用上夜班。”

聞歲這才晃過神，“哦，是，時間不早了，回學校吧。”

他剛要往前走，鄭文又叫住他，“學長，那個人是誰？”

回來時因爲餘惑升說想吹風，911敞篷跑了一路，剛纔聞歲下車時，停車的地方從靜成路對面可以將車內看得清楚，聞歲知道鄭文說的是同在後座的餘惑升。

“朋友。”聞歲雖然回答得毫不猶豫，但客觀來說他們只是一塊出去玩兒過幾次，聞歲並不覺得他和餘惑升是朋友，而且餘惑升對他和對朋友的態度很不同，比如餘惑升不會懟他但是會懟陸爭他們，但此刻聞歲還是以“朋友”介紹他和餘惑升的關係。

“你喜歡他？”鄭文用的雖然是問句，但內心卻像是篤定了，“怪不得這段時間你一直不肯見我。”

聞歲當即否定，“不是喜歡。”

也許只是覺得對方特別，對，很特別，對於聞歲來說是這樣的，世界上和餘惑升相似的人應該有很多，但在聞歲的世界只有這麼一個，至少他之前沒和這類人接觸過。

可是，如果只是朋友，如果不是喜歡，爲甚麼一看到餘惑升就會心跳加速。

聞歲有些心虛，低了低頭，不去看鄭文的眼睛。

“不是最好，”鄭文語氣有點衝，極力證明自己的觀點是對的，“現在晚上九點半，天已經黑透了，而且這裏位置還偏，萬一遇到......從這裏開車去平大隻需要十分鐘，而你走路則需要半個多小時，就算是關係一般的朋友他也該送你一下吧？可當下實際情況呢？他是舒舒服服地有車送回家，你呢，他有替你想過嗎？”

鄭文頓了下，“如果他喜歡你，你現在應該已經被他送回平大了，而不是現在和我站在這條小道上；如果你喜歡他，這個時候你的心應該很疼吧。”

因爲對方的舉動而心疼就是喜歡嗎？

聞歲突然好像知道爲甚麼自己會覺得月亮空洞了，也知道了心臟因爲餘惑升而劇烈跳動的原因。

他想要餘惑升在意自己，他好像喜歡上餘惑升了。

但是餘惑升呢？聞歲哪怕處處留意，也測量不出來餘惑升對他有多少喜歡。

鄭文見對方不說話，想是自己話說得太硬，他放緩了語氣，但喊住聞歲之前，他腦子裏已經有了缺省，“爲了他，你連兼職都不做了？”

聞歲這幾天原本就因爲和餘惑升出去玩兒愧疚，雖然他並沒有因此耽誤正事，但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要求就是不能鬆一口氣，如今忙裏偷閒的生活他並不適應，但他並不覺得這是鄭文能隨意評判的，鄭文只是個旁觀者而已，他又知道些甚麼？聞歲瞬間被點着了，“你怎麼知道我不做兼職了？就因爲我和別人出去了一下午？那你有沒有看見我在後廚被廚師刁難？有沒有看見我被掉下來的刀擦破了手？有沒有聽見一身父母買的名牌的初中生罵我窮酸？你看不見，你們都看不見，只要我敢喘一口氣，你們就覺得我墮落了，覺得我做了錯事。”

並不是每次餘惑升發來邀約聞歲都會答應，就像今天，初中生全家去外地旅遊了，晚上沒有兼職要做，聞歲纔敢透口氣，他並不是想要完全脫離以前的生活，只是想向那些消耗他且沒必要的糟糕說不，想要試着將自己拉出泥潭。他知道現下應該做甚麼，知道身上的責任有多重，也知道應該付出多少才能承擔起肩上的責任。

鄭文徹底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聞歲，他當時看到聞歲在一輛看着就昂貴的車上，瞬間湧出失望的情緒，對聞歲失望，可即使對方真的像他想的那樣，他又有甚麼資格對聞歲感到失望，尤其是他明明知道聞歲生活得有多努力且從不抱怨，鄭文一時難言。

“對不起。”

鄭文垂着頭不敢擡眼看聞歲的表情。

“回去吧。”聞歲淡漠說了句，邁腿繼續走。

靜成距離市中心確實有些距離，這裏是新開發區，住戶並不是特別多，而且附近最大的商場今天已經打烊，路上幾乎只有聞歲和鄭文兩人。

距離秋分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平城漸漸有了秋季乾燥清涼的意思，偶爾吹過一縷風，身上的短袖完全不抵一點用。

聞歲有隨身揹包的習慣，裏面會放上任何外出時有可能用上的東西，比如雨傘、碘伏、兩條充電線，這會讓他有安全感，因爲他不想遇到匆忙向別人求助的情況，也怕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求助時被拒絕。但他今天沒背，因爲他發現，和餘惑升出來根本用不上包裏的東西，而且總背個土得掉渣的包，在餘惑升那羣潮男中像個異類。雖然餘惑升以及餘惑升的一衆朋友從未評價過聞歲的衣着，甚至還經常誇聞歲漂亮好看，但聞歲知道，這些人都是在給餘惑升面子，畢竟他是餘惑升帶過去的人。

鄭文覺得自己犯了錯，一直小心翼翼跟在聞歲旁邊，尋找將功補過的機會，走着走着他發現聞歲抱住了胳膊，他立刻將肩上的包取下來，從裏面拿出一個皺巴巴的外套抖落抖落，遞給聞歲，“學長，你穿上吧。”

聞歲擺手拒絕。

然後鄭文就真的不再堅持讓對方穿了，而且他自己明明也很冷，也不穿，把外套拿手上，兩人哆嗦一路走進了校門。

第一餐廳還燈火通明，鄭文想起他和聞歲的初遇，那時他剛軍訓結束，也許是中暑了，頭暈眼花，他怕在人多的地方暈倒被笑話，於是挪到沒人的地方，整個人癱在餐廳旁邊小樹林的長凳上，打算等飯點過去人少一點兒了再說，等着等着，他就完全沒了力氣。路上幾乎沒了人，聞歲揹着包經過時看見長凳上嘴脣發白的鄭文，鄭文一身迷彩服，聞歲一猜就明白了，到旁邊餐廳買了杯綠豆冰沙給鄭文，還叮囑對方去醫務室看看，他則因爲這一通忙活兼職快遲到了，只能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