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1/2)
第 16 章
玻璃杯中茶葉翠綠茶水嫩黃,絲縷陽光從窗外照進,在空蕩的堂屋圈出一片溫熱的小天地,祖孫二人坐在其間。
“小歲,奶奶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有些喪氣,現在的你不一定能聽得進去,但奶奶希望你能記住,”林春玲收回手,兩手握在杯上,“之前給你講過,我和你爺爺是長輩硬捆着結的婚,當時我告訴你,我在後面慢慢和你爺爺有了感情,這是騙你的,你爺爺他對我從來都沒有像對伴侶那樣的感情存在,在他心裏,我們倆只是搭夥過日子而已。他說,天天浸在柴米油鹽裏擡不起頭,怎麼會滋養出愛這種嬌氣的東西啊。”
林春玲陷入回憶,喝了口溫茶,“當時我想着這婚既然結都結了,那就索性過下去得了,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心裏越來越空,越來越覺得手裏甚麼都抓不住,你爺爺勤快,我也能捏緊錢袋子,日子慢慢好了起來,但心裏有一塊兒還是好不了,因爲他對我一直缺一種感情,可我還是不想結束這段不及格的姻緣。人都是這樣,一旦和甚麼搭上了聯繫,就不會想要輕易斷開,總想着萬一呢,萬一再等等就能得到想要的呢,等飯煮熟是一定能等到的,只要你願意起鍋燒水,但對面是個人啊,你沒辦法左右他。直到現在,即使有了兒子和孫子的孝順,我心裏還是有塊兒空地,所以啊,我有點兒後悔了,當時我不該等的,這一等就是大半輩子。”
林春玲手上滿是骨頭,握在聞歲手背有些硌,“小歲,感覺不到愛的時候能夠轉身離開,也是一種必須要有的勇氣。”
老人還想說甚麼,但沒說,擡頭看了看牆上的掛曆,眸中黯然,“沒幾個月就冬天了,今年的雪來得應該很早。”
冬天總是冷得很難熬過去。
另一邊按摩館裏,餘惑升三人被按得齜牙咧嘴,直到即將返程時還依舊存有餘韻,車旁,陸爭挺着胸膛拉伸着就要坐副駕駛,被餘惑升手一拍,“坐後面去。”
然後餘惑升朝走過來的聞歲溫柔一笑,“坐副駕。”
經過按摩師傅的一番錘鍊,幾人的心情倒還都不錯,只是聞歲偶爾從後視鏡和夏一對上視線時,兩人還是會覺得有些彆扭。
這點兒不自在並不明顯,幾人一路上還算熱鬧。
餘惑升先是導航到最近的加油站,陸爭率先跑下去說要上廁所,走到半路又拐回來,非要把夏一捎上,夏一拗不過他,只能跟着去了。
工作人員的思緒停留在穿嫩黃小狗睡衣的大G車主的反差上,餘惑升朝她一笑,工作人員瞬間回過神,強制自己專心工作,安置好加油槍,隨後迫不及待和好閨蜜遠程發消息八卦——你見過小黃狗開大G嗎?
車內,門剛被夏一帶上,駕駛位上的餘惑升升上車窗,回身便扣住聞歲的後脖頸將人拉過來,兩人觸到彼此的體溫,餘惑升垂眸盯着聞歲的脣,“好想接吻啊,男朋友。”
兩人離得極近,聞歲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還在外面。”
餘惑升笑着將車門鎖了,繼而和聞歲接了個綿長而溼潤的吻。
車窗被敲響,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您好,油已經加滿了。”
這個吻斷得難捨難分,餘惑升看見聞歲躲着偏過頭,笑了笑,降下駕駛位的車窗付錢。
大G駛到加油站出口停到路邊,車剛停下,餘惑升又要撈聞歲過來接吻,像是不管怎麼親都親不夠似的。
兩人沒注意到路對面,夏一一直站在外面沒和陸爭進去,他嘴裏嚼着薄荷糖,見車過來,便打算上車坐着。
兩脣即將觸上,車玻璃被夏一敲響了,餘惑升嘖了一聲,坐回去解鎖車門。
夏一邁腿坐上後座,皺着眉,“鎖甚麼車門啊。”
前座兩人默不作聲,夏一拿起立靠在座椅上的手機,本打算看一眼,陸爭拉開旁邊車門大咧咧地坐了進來催促道,“走吧走吧,那邊都開始催我了。”
大G喝足了油再次發動,儼然一副勢不可擋的架勢,揚起一片塵土。
陸爭好不容易清淨會兒,戴着耳機刷短視頻,夏一避着往車窗那邊靠了靠,解鎖手機,點開相冊的同時關掉了音量,最新的視頻是兩分鐘前錄製的,他點進去,手指停在半空愣了一瞬,最終對着播放鍵還是點了下去。
視頻內,前座的兩人朝車座中間探着身子接吻,互相隔着衣服觸摸對方的身體,恨不得把人揉進自己懷裏,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當時的熱切,夏一擡眼看了眼,前座兩人此時倒是淡漠得如陌生人。
他刪了視頻,捏滅手機放進口袋,正過身子閉眼往後躺去。
從鎮上到市區,目之所及的景色也由連綿的燦黃玉米地逐漸變成高層住宅以及商業街區,昨晚下了大半夜的雨,暗沉柏油路的積水反着光,白色車道線愈發清晰,整個平城都像是被沖刷乾淨了般。
眼見快到地方了,陸爭手機也不刷了,鬧着讓餘惑升放點兒歌聽聽,而且他還專挑燥的聽,大概聽了十多分鐘吧,在聞歲耳膜快要炸裂的前一秒,陸爭飛快下了車,和他的一羣狐朋狗友搭着肩走了。
到平大校門,夏一也主動提出下了車,沒多說一句話,沒多給聞歲兩人一個眼神,明眼人都能感覺得出來他心情不佳。
樹上的銀杏葉幾乎落了個乾淨,大G駛進靜成,餘惑升操作着方向盤轉彎降速進入地下停車場,黑暗的環境使聞歲膽子大了些,像是別人看不到他就更安全似的,但他知道這其實和掩耳盜鈴是一個意思。
他問,“你以後和夏一怎麼辦?”
聞歲是真的在爲餘惑升擔心,他能感覺得出來,平常和餘惑升一塊兒玩的那些人裏,餘惑升和夏一關係最鐵,家又都在東市,而且還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如果兩人關係因爲他而變得僵硬,聞歲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餘惑升卻隨意道,“過兩天就好了,不然你以爲他真打算和我搶人啊?不會的。”
聞歲很想問餘惑升爲甚麼這麼篤定,可他清楚自己對感情上的事還正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況且他才認識夏一多久?餘惑升這麼說肯定是有道理的,再者聞歲也覺得問出這個問題會顯得他很自戀,像是他認定了餘惑升和夏一會爲了他大爭一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