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忠犬八公14 （1/3）

忠犬八公14

天地沉蒙，所有鮮亮的顏色都裹在灰紗中，飄落的雨絲觸動煩躁情緒。人羣開始吵鬧，聲音越來越大。

“怎麼還不把他趕下去！”

“他是誰？他是誰？”

高臺的紅袍官員對身邊的同僚低聲道：“這位我數年前在皇宮見過，是五殿下。”

同僚不解：“五皇子不受聖上待見。聖上此時最在乎的是趙家，他耽誤行刑連累的可是我們。”

紅袍官員道：“人都殺完了，還有我們甚麼事。讓人上報，再把五殿下請走，這燙手葫蘆交給別人去。”

同僚：“有理。”

躁動的人羣被雨點激起陣陣波浪，林小八被推搡得左搖右擺，眼睛卻死死看着齊朔的身影。須臾，一隊帶刀侍衛走上刑臺，爲首者拿出令牌，與齊朔不知說些甚麼。齊朔放下懷抱中的屍體，被帶離刑臺。紅袍官員帶着官吏們緊跟其後，連劊子手都離場，一時刑臺竟無一人。

他們要幹甚麼！林小八擠開人羣就要追過去，手腕卻被人緊緊抓住。

“誰！”林小八怒視回頭。

“我。”蒲小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低聲道，“你幹甚麼？你都不知道他是誰，跟上去幹嘛？城門剛開，搜查的人還在城中，你別送死！”

【他是你狗兒子的親爹！】林小八強壓心焦，【該死，這破劇本要改不改。趙家行刑提前，齊朔居然也提前回來了。】望向齊朔消失的方向，林小八恨恨想【死皇帝最好只是把齊朔送出去。】

林小八不再說話。蒲小四瞧他一臉殺意，趕緊將人帶回小院。

高潮緊接着高潮，卻留下無厘頭的尾聲，連敘述性的結尾詞都無人說。百姓們一大早便來到菜市場，此時下雨也沒幾人離開，看到的居然是這樣的結尾，噓聲一片，憤然離開。

長出四肢的蝌蚪離開池塘。灰紗破碎，大雨傾盆。青石臺上濃豔的血漸漸淺淡融化，順着支離的雨跡流入地下口，混進污水中，再辨不分明。

趙家行刑之時，封鎖半日的城門口宣佈解封。城門緩緩開啓，一位少年乘黑馬疾馳，在城門半掩時，破風而來，與出城的四皇女交錯而過。守衛們來不及反應，等人衝進後，才喚人去攔闖入者。

馬車搖搖抖抖地在暴雨中行進，這是皇帝的命令，天黑前他們必須離開皇城範圍。齊牧掀開簾子。車窗外的曉山低頭靠近。

齊牧道：“讓衆人穿上蓑衣，一出皇城界線便整頓休息。曉山，你遮把傘吧。”

曉山道：“是，殿下。”

隊伍暫時停下，齊牧掀起簾子，看着衆人穿戴防雨之物。暴雨厚重，雨水在窗沿連點成線，順着簾子流入齊牧掌心。密集白絲雨中，有人追上車隊，將皇城之事告知齊牧。

那人告辭離開。車簾下落，齊牧靜穆的側臉與車中昏迷的少女漸漸隱去。

車隊再次啓程。

蒲小四將林小八送到小院，再三叮囑不準私自行動後，被蒲大夫叫了回去。他前腳剛走，林小八推開院門。這幾天大家都在茶館討論趙家的事，道觀寂冷，已許久無人上香。林小八點香俯拜，背身坐在蒲團上，望着門口的潑天大雨。

雨水密集，如刀光緊織，耳邊轟隆，似洪水侵襲。溼冷的水汽滲入道觀，觀裏昏暗，所有東西似乎被黏稠的黑水粘糊成一團，眼前是模糊的白。

天地間，只有一小道觀漆漆而立。

這世上再沒屬於趙虔忠的趙氏，也沒有趙虔忠。皇帝將所有人趕出大殿，獨自站在大殿中，欣喜若狂。

“哈哈哈哈哈！趙虔忠你有種來找朕啊！哈！朕是皇帝！是皇帝，朕要天下人做甚麼，天下人就要做甚麼。”皇帝踹開書架，狀若癲狂道，“不準有人反抗朕！你算甚麼東西？朕靠自己登上皇位，你不過是朕選的狗！把你叫回來扶持老七，你居然敢拒絕。朕還以爲你多忠君，原來是覬覦朕的皇位，阻朕長生！你們趙家全是蠢貨！不過一個孩子，趙望飛發甚麼瘋，想拉朕下黃泉？”

他破口大罵，一句比一句惡毒，就連最鄉野的村民也說不出罵不出那樣骯髒的話，暴雨也蓋不住他的聲響，也不知他身爲皇帝從哪學的這些。門外的宮人頭緊叩地面，渾身顫抖，恨不得割下雙耳，保全性命。

“不必害怕。”一道聲音從容說道。

宮人果然不再顫抖，只是保持動作，彷彿一具死屍。

太子輕瞥一眼，收回視線，嘴角含笑，神態自若地站在殿旁，彷彿那不堪污穢的辱罵於他而言是甜言蜜語，順耳至極。

身後侍從捧着盛放紫金葡萄的金盤，向太子行禮。

太子溫聲道：“是真的嗎？”

侍從回道：“和真的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