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死不能復生 (1/3)
人死不能復生
道元二十七年,三月十九。
那天夜裏沒有任何徵兆。白天還是尋常日子,謝舒祈陪皇后下了半日棋,輸了十八目,被罰抄了一卷經文。他趴在偏殿桌上抄到掌燈時分,揉着痠疼的手腕罵罵咧咧上牀睡覺。
半夜他被吵醒了。準確地說,吵醒他的並不只是聲音。而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空氣突然變了味道,沉沉地壓下來。他猛地睜開眼,窗外有火光在閃,隱隱約約的喊叫聲從遠處傳來,聽不真切,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謝舒祈翻身坐起,心口按捺不住地劇烈跳動。他還沒來得及下牀,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白天給他送茶的小太監閃身進來,臉色發白。
“小公爺,快去和鸞宮避一避。”
“發生了甚麼事?”
“陛下駕崩了。”
這麼快!他記憶裏皇帝過世應該是初夏,眼下還不沒入夏。謝舒祈來不及多想,被小太監拽着胳膊往外拖。兩個人沿着廊下快步走,避開來來往往的宮人。
太和宮方向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映得通紅。四面八方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有鐵器碰撞之聲,有慘叫聲,有腳步聲,亂成一鍋粥。
小太監拉着他七拐八拐,走的都是小路。謝舒祈跟在他後面,開始回溯原着裏皇帝駕崩那夜的描寫,宮廷政變,血流成河,太子帶着東宮侍衛殺入太和宮,被魏冉的人攔住,沈復在關鍵時刻率領倒戈的禁軍出現,一舉拿下太子的全部人馬,太子當場自刎謝罪。那是書裏最高潮的段落,他追更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可現在太子和魏冉已經聯手,被孤立的人成了沈復被孤立,劇情到底會如何發展,他心裏一點頭緒都沒有。
“到了。”小太監推開和鸞宮的側門,把他推進去。
和鸞宮確實是宮中最安全的地方,他進去後就封死了所有進出口,所有宮人將主殿團團圍住,一副誓死守衛皇后之態。
進到殿內,謝舒祈見皇后坐在窗前,手裏還捏着那支沒放下的畫筆。她看見謝舒祈,臉色沉重地衝他點了點頭。
“來了。”
“姑母…”
“坐着吧。”皇后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聲音不見多麼悲慟,還是淡淡的,“外面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謝舒祈沒有皇后的靜氣,他坐立難安地在殿內踱步,不時走到窗邊往外看。太和宮方向火光更大了,濃煙滾滾,被風捲着往天上竄。喊殺聲一陣緊過一陣,像潮水,湧上來又退下去,再湧上來。只有和鸞宮像被遺忘的角落,在滿城腥風血雨裏安然無恙。
謝舒祈在窗邊站了很久,腿都站麻了仍不肯坐下。他在等,等天亮,等最終的結果。
皇后也沒有就寢的意思,她陪着謝舒祈畫了一夜的畫。筆尖落在紙上,沙沙柔柔的,讓謝舒祈緊繃的心情稍微得以緩解。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喊殺聲漸漸停歇。火光還在燒,但已經沒有新的煙冒起來。謝舒祈靠在窗框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他不知道太子有沒有在這場混戰中死去,或者會不會是沈復被反殺。他提心吊膽地等着,每一息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直到天色大亮,和鸞宮外的宮道上遠遠地響起腳步聲。人數衆多,步伐整齊,是訓練有素的隊伍。謝舒祈通過殿門的縫隙盯着院門,手指攥緊窗框,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期待在門後見到誰的臉。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人竟是個眼生的小太監,穿着體面,身後跟着隊帶刀侍衛。他在院中站定,朝着主殿方向拱了拱手。
“謝小公爺,沈大人請您去太和宮。”
“太子呢?”謝舒祈下意識地問出,身旁的皇后平靜的臉上也露出難得的憂色。
“太子殿下攜兵叛逃,下落不明。”小太監的語氣不徐不疾。
叛逃…不是死在宮裏。謝舒祈說不清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把氣提得更緊。
“魏冉呢?”
“權閹魏冉犯上作亂,已被沈大人活捉。”
謝舒祈一時百感交集,他應該爲沈復高興的,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權傾朝野,從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是他的命,是劇情早就寫好的結局。可太子叛逃,魏冉被擒,這兩個人聯手都沒鬥過沈復。他心裏莫名覺得堵得慌,終究鬥不過劇情嗎?
不過沒死已經是好事,太子哥哥還活着就好。
“小公爺?”小太監催了一聲。
謝舒祈回過神來,轉頭看皇后。皇后衝他微微頷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