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1/2)
第四章
“好久不見。”
剛剛因撞車而碎掉一半的車窗響了,像叩門一樣。男人一下又一下,重複地用手指關節叩打着玻璃。
玻璃渣滓紮在皮肉上,滲出細細的血絲。但他好像沒有停下來的想法,也完全聽不懂珍芹的話:“稍等。您稍等!”
所以,珍芹只好先下車。而謙之的臉,一刻也沒有因爲車窗的響聲而擡起來。
朱華回來了,“珍芹!哦——這是胡先生。”
“您好。”
男人微笑了。
珍芹覺得這個笑容有些挑釁的意味。因爲他在笑的時候,目光穿過了她,不知道落在了甚麼地方。是碎掉的車窗嗎。
不。是車窗裏的人。
他認識謙之嗎?畢竟,他已經叫出了謙之的名字。但是,謙之好像沒有下車和他打招呼的打算。他靜靜坐在車裏——因爲這樣男人才生氣嗎?
“不好意思。”
珍芹似乎正在適應“未婚妻”這個身份,“謙之受傷了,情緒有些不穩定,我已經叫了車送他去醫院,快要到了。有甚麼問題,你留個號碼,我們再聯繫吧。”
能讓善良到過了頭的謙之毫不理會的人嗎?珍芹認爲,除了那幾個時不時潑他髒水的美院同學,捲款失蹤的畫室合夥人,還有逃掉他多節課費的家長……不,甚至連這些人,謙之都不會怨恨他們。
“謙之。謙之。”
可是他好固執,還在叫。
朱華阻止了他,“現在人受傷,也沒時間和胡先生敘敘舊。有甚麼話,等處理好謙之的傷,到了酒店說吧,你不是說和我們訂了同一家酒店嗎?”
“當然。”
男人停了下來,忽然再次微笑。
後來,珍芹叫來的另一輛車子的鳴笛聲,朱華帶着珍明,坐上那個男人的車子時的交談聲,都在試圖將幾人從這場鬧劇中儘快拯救出來。只有謙之,在回答珍芹這個問題:“他是你的朋友嗎?”點了頭,然後,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爲沒有報警,沒有報保險,謙之的車子被維修店拖了回去。她在醫院裏接到維修店的電話,那邊表示並沒有甚麼太大的問題,而在她眼前,謙之額頭的傷口也是同樣的情況:“只是皮外傷,擦破皮,醫生不是說了嗎?”
她想退掉酒店,他非常堅決要回去。
“珍明和朱華在那裏等着我們。”
“我會再叫輛車去接他們。”
“不。我們走吧——”
他在醫院的走廊上,漫無目的地遊走着,好像並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說甚麼:“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大家都開開心心準備好出來玩的,不要爲了我,爲了我……”
“甚麼叫爲了你!”
不知道爲甚麼,她忽然那麼傷心,那麼煩惱。她甚至覺得,這份傷心和煩惱是謙之給她的,是謙之受傷造成的——她只能用淚水洗去這個可怕的念頭。
“爲了你?你是誰?是不重要的人嗎?”
但是謙之第一次沒有爲她的淚水而改變想法,他繼續說:“對不起。我們,還是先回去看看吧。”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想要回到那裏去,就好像在那裏,有一個人,一直等着他一樣。
在酒店房間裏和珍芹匯合的朱華,只是以此安慰她:“當然有人等着他,那個人,不就是他朋友嗎?”
“你們說了甚麼?”
“沒有說甚麼。就算是朋友,也是讓我們發生這場莫名其妙的車禍的人。”
珍明在另外一個房間睡着了,和謙之在一起。朱華說珍明似乎是被嚇到了,一路上沒有和那位以這種方式出現的新朋友說一句話,儘管那位新朋友的話很多,而且一直是在圍繞着謙之展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