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1/3)
第八章
謙之醒過來,看日光的亮度,是早晨——胡智已經離開了。
第一天過去了。胡智沒有來。
第二天到了。還是隻有他一個人。
數着,第三天。開鎖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但數字又錯了。
第四天。喫完午飯,窗邊閃過去一道影子,好像只是一隻鳥。
第五天。甚麼也沒有。
第六天。玻璃終於被砸開一條裂縫,窗外的世界將五根手指吞沒。
會死嗎?
第七天。從手指延伸之後,半個身體也即將被窗外的世界喫掉之前,謙之終於看見——他來了。
沒有死。
“抱到了。”
他說。
幾乎是斷食過來的這七天,謙之聽見自己身上的骨頭在他的手掌上作響。
“爲甚麼?不喫飯怎麼行。”
微笑着的胡智,將魚肉送到他嘴邊的胡智。他看着看着終於吐出來。
因爲這張臉嗎?這張在過去的四年來,幾乎完全沒有變化的臉,他是甚麼時候開始恐懼到作嘔的地步呢。但胃裏甚麼也沒有,甚麼也吐不出來,所以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艱難地重複着:“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
“爲甚麼?”
又問了。
“珍芹,在,找我。”
又回答一遍。
“珍芹是誰?”
胡智爲甚麼要像個瘋子一樣。
“我的——”
或者,是他瘋了嗎。他張開口,發現終於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在心裏尖叫起來:“我的未婚妻!未婚妻啊!你怎麼了?你知道你做了甚麼嗎?現在,我要去結婚了!求你了!求你了!”
“魚肉不好喫嗎?”
因爲他又緊閉上的嘴,胡智看着他,又把勺子擦了一遍。然後,伸入了旁邊的湯碗。
“喝點湯吧。”
“是我錯了,是我的錯,先原諒我吧。”
他再次在心裏求饒。
“也不要?那就喫點白飯吧。”
可惜胡智聽不見他的心聲。
沒有空隙的,碗筷和他的手幾乎要完全掉進另一具身體裏了。胡智剛洗了澡嗎?很香。是胡智大學時期常用的香水。關掉後的淋浴頭殘餘的溫暖水汽,一點點散開後,從毛衣的袖口鑽出來,更溫暖的胡椒味。那是他不會因爲從晚高峰的公車上下來,就想馬上換一件外套的日子。
但是,這個氣味現在只讓他感到驚恐。和他的笑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