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1/3)
第十三章
胡立智的額頭上有一塊凹陷的棕色疤痕。
因爲他頭髮茂密,自留下這塊疤痕的那一天開始,只有他在謙之面前掀起額頭的時候,才能看見它。但在選擇忽略它的四年過去後,再見到,它一點也沒有消失。
就像他說的,是爲了提醒他——那是他造成的。
“立智,今天有事,沒辦法見面了。”
“總是撒謊怎麼行?”
承擔着母親留下的債務,還繼續上美術課的日子,似乎是在海水漲潮的季節。因爲高昂的課費,謙之仍決定在高三找兼職。那時候,除了還沒有被收走的租房,學校,和美術老師的畫室,他只能去一個地方,胡智的家。
胡立智是在母親涉嫌殺人,又畏罪自殺後——唯一沒有拋棄他的好友。
爲了讓他方便過夜,他搬了出來,爲了讓他有空間畫畫,租了寬敞的房子。一間屋子空着,心照不宣地成了他的畫室,另一間屋子他搬入兩張整潔的單人牀。雖然他提過許多次睡地板,或者睡在狹小到只適合坐着看書的沙發椅上,但每一次都被他立刻回絕。
“不要。”
“爲甚麼那麼介意?我們從前還不是經常睡在一起嗎。”
“固執的是你,謙之。”
因爲對接受這些東西太過不安,或者,是因爲母親的學生過度騷擾,他開始失眠。有一段時間他會故意兼職到凌晨纔回家,似乎可以因此減輕一點不用支付租金的罪惡感,起碼他在這個家的時間縮短了。而且,那麼晚他才睡得着。
有一天,胡立智等着他。
“因爲新書桌角度太斜,我拿書的時候砸到了。”
他進了門。胡立智的額頭,血還在流,他自己只是簡單地處理了傷口。
他非常驚恐:“去醫院吧!那麼嚴重,你怎麼還坐在這兒,我們去醫院。”
“我要等你。”
他那時常常認錯:“對不起,因爲另一個兼職請假了。是——也是我太晚了。”
“對。”
即便他勸說着,幾乎是懇求着,如果一直流血,最好還是去醫院。但胡立智還是不說話,似乎從那個時候,他總是這樣,以索求的目光來回應他的懇求。
“那你下個星期天早一點回來。”
“怎麼了?”
“去了就要換藥,我不想一個人。”
“好。”
他答應過他的事,只有那一次反悔了。
餐飲店的兼職和美術課發生了時間衝突,在公車站狂奔的時刻,他完全沒有心思先找個地方換手機電池。畢竟美術課的費用很高,而兼職的曠工費也要以三倍來處理。
再深刻地回想,那天是在凌晨一點鐘回的家。
胡立智的家。
他坐在門後的鞋櫃,地上是拆掉的紗布,紗布邊是擺放整齊的兩雙鞋子。一雙是他的,另一雙是他爲他買的。他緊盯着那兩雙鞋子,不知道在想甚麼。
“對不起,有事情耽誤了。你換了藥——”
“沒有。”
他很快回答。
“但你總是撒謊怎麼行?”
“不是,今天的課我有拿回來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