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1/2)
第四十一章
謙之不明白鬍智的手掌爲甚麼又在流血。
但是,謙之沒有像過去一樣發抖,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竟然笑了起來。沒有任何聲音,但他知道自己在笑,因爲他看見了胡智的視線從那片淌血的相框碎片中回到他臉上,接着,露出了一種絕望到失焦的眼色。
“這是他的詭計。”
他想。並且,他說出來:“是我要問你,你在幹甚麼——你幹了甚麼?”
“這是我們的照片。”
胡智可憐兮兮地,重複說:“我們的照片。是我洗出來的。不好看?你覺得不好看,重新拍。當然,你很好,你總是很好的。”
“擺這些在這裏做甚麼?你要待多久?”
他接着問。
胡智說:“不知道,這裏的風景很好。無論多少天,只要我們在一起,總要有個家的感覺,不是嗎?你看,玻璃框碎了,相片沒有碎——只是我的手受傷了。”
“你自己要去撿。”
“如果你不摔爛它,我怎麼會去撿?”
異常清醒的時間不知道甚麼時候猛地結束,就像上次一樣,有一段時間,他甚至連怎麼脫下一雙襪子都忘記了。他不能浪費這些寶貴的時間,所以他回過臉,不再看胡智。
“隨便你。”
他說:“明天就去爬山吧?你記得要用一條牽引繩,不然只要你看不到我,就算只有一秒鐘,我就會跑下山,摔下去也不一定。”
“你不會的。”
燈——爲甚麼又關掉了。
一無所有的黑暗裏,他只知道胡智還在流血。相框的碎片全部被撿起來了,像一片片銀白的刮刀頭,零散地躺在那張桌子上。他忽然,像是奔跑着,他跑回去,一揮手,把它們全部又摔回地面。
“你在幹甚麼?”
胡智又問同樣的問題。但是不再微笑。
所以他笑起來,冷笑着,不停地:“是你!是你!碎掉的東西,你撿起來幹甚麼?”
“冷靜點,謙之。”
他發現有兩具溼潤的身體正在擁抱。好像是他和胡智的身體。
“滾開。”
於是他罵了一聲。
“錯了。”
胡智說:“錯了,你又說錯了。這兩天你怎麼了?身體又不舒服?需要再喫點藥——”
他抓住了,胡智伸過來的手。他抓住了,因爲絕食的日子早就過去了,他現在有足夠的力量把新長出來的指甲一點點嵌進去,胡智張開的手心裏。然後在那上面劃開一道細細的裂縫,他的整個身體就可以從那裏面掙出來。他正在傷害胡智,這是第一次,他確定。可是他竟然感到非常痛快,緊接着就大笑了起來。
“痛。好痛。”
不願意停止。
“謙之啊。”
“我好痛。”
“謙之。謙之啊。”
簡直就像在呼救。好像的確在呼救。因爲太過恐懼,他忽然把指甲拔了出來,從一塊僵硬的冰冷的肉塊裏,但在那上面甚麼痕跡也沒有留下。只有迴音在做證,兩個無名指上的指環屢屢摩擦過的聲音,胡智似乎正因爲這個聲音,再次微笑了。
“真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