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1/2)
第四十八章
“你以甚麼身份報警?”
胡智問。
“妻子。”
伊諾爲她回答:“戒指,房產證上的名字,訂購婚紗,婚禮場地的記錄,還有保險單上的受益人,從法律上來說,任何一點都可以拿來爲這個身份增添說服力。”
“我犯了甚麼罪?”
顯然,這個男人在答非所問。
“囚禁。”
伊諾順着珍芹簡短有力的答覆,補充了:“非法拘禁罪。”
“他是一個有手有腳,有工作,有社會經驗,有正常體型的成年男人。你認爲,如果他不想留在我身邊,我會以甚麼方式來拘禁他?”
這個答非所問的男人,比伊諾想象中更狡猾。所以伊諾需要學習他,完全按照他的方式來對話,也就是,同樣不回答他的問題。只說自己的話。
“他的車爲甚麼有摩擦的痕跡,卻沒有報保險的記錄?他的手機號碼爲甚麼在失蹤的第一天還有轉接信箱,之後就徹底失聯?他如果要去旅行,爲甚麼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也沒有帶走?他如果是要逃婚,爲甚麼連畫室和租房的押金都來不及收?算一算,那畢竟是不小的一筆錢。”
那位負責的同行,長臉律師收錄的文件裏,有更多的,更詳細的細節——但伊諾不需要全部記下來。凡事只需要捉住要緊的點,就像第一份工作,環境惡劣的小律所裏,有個男人總是能找到茶水室裏的老鼠,一擡腳,只踩尾巴,就可以使它“吱呀吱呀”地怪叫起來,然後怎麼也怎麼逃不掉了。
可眼前這隻“老鼠”沒有怪叫。也沒有逃。
他將目光轉向善良的旁觀者,又問了一遍:“你認爲呢,我會以甚麼方式?”
珍芹回應着他的目光,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或者,只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沒有形成,下一個也沒有,一切在目前都像謎一樣。解謎的人是創造謎底的人,創造謎底的人是不會給出答案的人。
漸漸地,那種平靜的充滿疑問的注視,變得有些挑釁的意味,因爲胡智開始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讓人感到煩躁,所以從現在開始,伊諾已經有了這種念頭:“無論是誰,無論說甚麼,一定要讓他的笑容消失。”
這是一個好的辦法。伊諾想。
於是,珍芹終於回答他:“維持無知的,無辜的表情,像現在一樣。他那樣的人,只要你偶爾流一點眼淚,真的假的都好,他就會停下來,看着你。”
“你做過這樣的事嗎?”
這是羞惱的,或者更像是早就想好的反擊。
珍芹沒有停下來,說:“沒有。他和我求婚的那天,和我商量着打算買新房的那天,買了第一輛車子,搬了新畫室後,答應着我,要永遠和我一起分享,再也不會離開我的那天,我一次也沒有流過淚。這些都是自然而然就會發生的事情。只有出車禍的那天,他第一次和我說覺得很辛苦的那天,我纔會想起來流眼淚。如果——”
“聽着很沒有意思。”
胡智的笑容沒有消失,有些急促地,繼續笑着:“你們一起度過了多少日子?爲甚麼會有那麼多可以發生的事?真是很沒有意思的話,我不想再聽了。把你約定好的,那條,我的另一條錶帶,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我沒有帶。”
“爲甚麼沒有帶?”
伊諾又聽見他的吶喊。不像質問,更像是脅迫的聲音。
“我把它扔掉了。兩年前,我在畫室撿到它的時候,它很髒,有一個表扣被掰爛了,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嗎?你爲甚麼會去畫室?你們吵架了嗎?我突然想起來,接近門口的兩個畫架,有一個畫架旁的筆筒被摔在了地上,他是從來不會摔他畫室裏的東西的。”
“找回來。還回來。”胡智的笑容消失了。
“你要去垃圾桶裏找——”
珍芹沒有說完,她站起來。和這幾天來都不一樣,付賬的人變成了伊諾,而那個男人,沉重地呼吸着,準備離開,那個女人,平靜地呼喚着,準備追逐。
她追着他,呼喊的卻不是他的名字。
“謙之。謙之。”
她完全記得伊諾的話,並且重複了起來:“我們報警了,現在,證據很多。謙之失蹤的三天後,你報廢了一輛事故車,卻沒有報保險,也沒有出示具體的事故地。謙之的那輛車子,開回了停車場,座位有清洗過,但後座還是留下了血跡,在座位下面的地毯裏,是誰受傷了?爲甚麼受傷?等等——那張去挪威的機票從一開始你就做好了退票的打算,你向朱華狡辯說你要回學校處理論文的事,但你在那邊的房子早就退租了,而臨近你學校的幾個酒店都需要提前預訂,你根本沒有——”
“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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