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1/3）

第八十章

今年的第一場大雪過去了。

恢復上課的那天早晨，天還是灰濛濛的，有人說下午還會下雪，有人說不會，因爲預報說最快也要到明天。怎麼也爭執不出個結果，最後，大家把目光放在辦公室裏那個總是不怎麼說話的男老師身上。

胡智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沉默着，表示不知道。

年輕點的老師都不太愛和他說話，但因爲資歷高，又不得不偶爾和他說話。大家在那裏沉默了一會兒，快到午飯時間了，有人又開口邀請他去喫午飯。

“不。我要回去關窗戶。”

終於等到回話的同事感到沒那麼尷尬了，他對着胡智笑了笑，繼續說：“您也覺得下午還會下雪啊？”

“對。”

但這就是最多，最長的回話了。說完之後，胡智收拾好辦公桌準備出門，他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點了點頭，表示再見。接着，他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在樓梯轉彎處，母親的電話打來，說繼父剛好在他學校附近的飯店參加“退休生日會”，最好，他和繼父可以見一面。

“退休第十年了還辦這個會。沒辦法，那些老同事一直聯繫他。”

“你會和你爸見一面嗎？”

“哦，最好，你開車送送他。”

胡智掛斷電話後，不久，收到了一張合照。繼父要求他將這張照片拿去照相館洗出來，他像去年一樣拒絕了，放大照片來看，那張熟悉的通紅的臉，也像去年一樣，框在了這張照片的中心。

不是繼父。是站在繼父身邊的男人。

所以，胡智要藏好，最後在回家之前刪除它。去年就是忘記了，差點被看見了，要是真的被看見了會怎麼樣？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很冷，肩膀抖了一下，原來是車門還沒有關，他伸手拉了一把後，又接聽了新的來電。

是繼父。

胡智拒絕了繼父新的要求——過去接醉酒的他回家。再次掛斷電話後，胡智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沒有發動車子。

因爲，真的下雪了。

車窗外都是霧，路面上的積雪大概也還沒有處理，想要安全地回到家，最好還是等一會兒。他拿起手機看了一下，確認沒有甚麼問題後，他繼續在車裏坐着，放假的兩天還是沒有甚麼完整的睡眠時間。

這些年來他一直堅持不睡午覺，但車裏開了暖氣，今天實在沒有辦法。

他剛閉上眼睛不久，母親的電話又打來了。

母親在電話裏說：“你又打人了嗎？”

他張了張口，發現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母親接着說：“我已經和你說了，你這樣讓別人很爲難。”

他活動手掌，那塊鋼鐵依舊緊貼着耳邊。

母親終於大喊：“你不要再去上課了！”

他想回復，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好用盡全部力氣摔爛了電話，但分崩離析的碎片很快重新組成一片漂浮的藍色屏幕，女人的聲音從那裏面持續傳來。

“你摔爛了別人的畫筆嗎？”

“他媽媽的畫室快要開不下去了！”

“啊！你會害人的。”

“會害死他的——”

拿起來，又將那個聲音狠狠地往某片爬滿霧氣的玻璃上砸去，碎成晶體，又組成。好像是一個經過無數次死亡仍然存活的怪物。那個怪物變成了男人。

變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孩子的爸爸挪用公款。”

“不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