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似已灰之木 (1/3)
心似已灰之木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敲打着病房的玻璃窗,模糊了成都天際線那片熟悉的灰濛。駱翊手裏拿着電推刀,冰涼的金屬觸感彷彿一路寒到了心裏。
手裏的電推刀嗡嗡作響,他站在何秋平身後,手指微微發抖。何秋平坐在一張醫院的木板凳上,腰背挺得筆直。
“來吧,反正遲早要剃的。”何秋平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
駱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踏上手術檯般鄭重。推子嗡鳴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當冰冷的齒刃粘貼前額髮際線時,他感覺到何秋平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黑色的髮絲簌簌落下,在地板上鋪成一片。他小心翼翼地推着,生怕弄傷何秋平的頭皮。
每一推下去,他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作爲醫生,他見過太多生死,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親手爲愛人剃去這頭青絲。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不讓自己流露出半分異樣。他心痛的要命,每一推就像在他心裏紮了一針。
終於,最後一縷頭髮落下。
何秋平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皮,站起身走到鏡前端詳。半晌,他竟嗤笑出聲,轉過頭對駱翊說:“看,像不像一顆剛剝了殼的水煮蛋?”他的眼睛努力彎着,試圖漾出一點往日的神采,但那笑意卻未真正抵達眼底,反而更添了幾分蒼涼。
駱翊此刻擠不出一個笑容。他看着何秋平強裝輕鬆的模樣,心如刀絞。
這個人總是這樣,明明自己正在經歷痛苦,卻還要故作堅強,生怕給別人添麻煩。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只能沉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夜裏何秋平小聲抽泣着,他知道他自己還不能倒下,如果自己先崩潰了,那身後面自己愛的一羣人又會怎樣呢?他只能裝作堅強。
爲了這臺手術,駱翊沒少麻煩老劉打點。老劉聽聞何秋平的情況,也是連連嘆息,他是真喜歡這個年輕人,一提起往常都是讚不絕口,如今只剩滿口的惋惜。
手術前一晚,何秋平突然對駱翊說:“如果我手術不成功,你幫我照顧那些孩子,好嗎?”
“別胡說,手術一定會成功的。”駱翊握緊他的手。
“我是說如果。”何秋平堅持道,“答應我。”
駱翊看着何秋平認真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你安心手術,我答應你。”
駱翊專門調休,從昨天晚上就一直陪在何秋平身邊,他又開始回想起之前的點點滴滴,兩個人,沒有年輕人的轟轟烈烈,卻有着細水長流的默契與溫暖。
誰能想到,幸福會如此短暫。
手術那天清晨,何秋平換上了藍白條紋的手術服,顯得格外空蕩,靜靜的坐在牀上,看着窗外,今天又下起了雨,天空外是灰濛濛的一片。
當護士來推何秋平進手術室時,他忽然拉住駱翊的手,輕聲說:“謝謝你這些年的陪伴,我很開心,也很幸福。”
駱翊心頭一酸,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用力回握他的手,語氣篤定:“你放心,今天做手術的是他們科的主任,手術絕對會順利的。”
手術室的燈亮了整整八個小時。當主刀醫生走出來時,駱翊和何秋平的父母立刻迎了上去。
“手術很成功,腫瘤切得很乾淨。”醫生摘下口罩說,“但具體後續治療方案,還要等病理報告出來再看。”
駱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握住主任的手連聲道謝,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在重症監護室外,通過玻璃窗,駱翊看到何秋平安靜地躺在病牀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雖然還處於麻醉甦醒期,但監護儀上平穩的生命體徵讓駱翊感到欣慰。
術後第三天,何秋平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當他完全清醒後,第一句話就是問:“手術...成功了嗎?”
“非常成功。”駱翊握着他的手,聲音有些哽咽,“醫生說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你安心休息。”
何秋平虛弱地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那就好..……”
隨後眼神瞟到病房裏,多了很多鮮花和果籃,都是之前的學生和同事送的,以及山裏孩子們託駱翊給帶的向日葵“他們說何老師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畢竟每天都把它們當做寶一樣護着。”
何秋平的目光在那束向日葵上停留了許久,嘴角終於牽起一個真切而溫柔的笑容,喃喃道:“真好看……比甚麼都好看。”
接下來的住院日子,駱翊開啓了醫院、家兩點一線的生活。
每天清晨,他都會帶着精心熬製的營養粥和新鮮水果趕到病房;白天,他陪着何秋平在走廊裏慢慢行走,做康復訓練,耐心又細緻;晚上,他就蜷縮在那張窄小的陪護牀上,何秋平稍有動靜,他便立刻驚醒。
深夜,何秋平常被劇烈的頭痛折磨醒,隨之而來的是翻江倒海的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