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不怕 (3/4)
“但從此以後,”阿黎的聲音重新歸於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寨里人就覺得,我更不祥了。”
“他們說,阿婆一定是跟後山那些‘東西’,做了某種交易,付出了代價,才換回了我的命。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不該存在於人世的...異類。”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串聯起來了。
不是阿黎不好,不是他做錯了甚麼。
而是他出生的方式,他存活下來的“原因”,在這片相信萬物有靈、敬畏古老神祕力量的土地上,被賦予了一種超越凡人理解的、令人敬畏又令人恐懼的色彩。
“所以你才...”
楚辭的聲音有些發澀,“才總是一個人,不太跟寨子裏的人來往?”
阿黎點了點頭。
目光重新投向遠處被樹影屏蔽的山路:“阿婆說,離人遠點,對誰都好。”
“她不希望寨子裏的人因爲我而擔驚受怕,也不希望我...聽到那些話。”
他看着那條通往深山的小徑,側臉在斑駁的光影裏顯得有些遙遠和落寞。
陽光通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他身上跳動,卻好像永遠也照不進那雙幽深的墨綠眼眸。
楚辭看着這樣的阿黎,似乎能感受到他平靜外表下那抹幾乎無法察覺的、被長久孤立的脆弱痕跡,一股強烈到幾乎無法抑制的情感洪流,猛地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
他很想大聲反駁那些荒謬的“不祥”之說。
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訴阿黎,他很好,比任何人都乾淨、純粹、美好。
他想要驅散籠罩在阿黎身上的那層孤獨暗影,想帶他去看山外面的陽光,想許諾他一個不必再被異樣眼光注視的未來。
他還想...
他還想緊緊抱住眼前這個少年,用自己所有的溫度和喧囂,去填滿那份被強加的、冰冷的寂靜。
洶湧的情緒在胸口衝撞。
最終,他卻只是伸出了手,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輕輕握住了阿黎放在膝上的手腕。
少年腕骨伶仃,皮膚冰涼。
楚辭握得很緊,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和決心,通過這簡單的接觸傳遞過去。
“我不怕。”
他看着阿黎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無比認真,每個字都像從心底最深處鑿出來的,“我覺得你特別好。特別好。”
阿黎轉過頭,墨綠的眼眸與他對視。
斑駁的光影在他眼中晃動,像沉潭深處被驚擾的星光。
然後,他輕輕彎了一下脣角。
那笑容真的很淡,淡得像山間清晨薄薄的一層飄霧,幾乎看不見形狀。
但楚辭捕捉到了。
不止如此,他仿似還看見阿黎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有甚麼堅硬而冰冷的東西,似乎被這句話,被這份毫不遲疑的觸碰,輕輕地融化了一角。
“嗯。”阿黎應了一聲。
很輕,卻像一塊溫潤的玉石,落進了楚辭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
兩人在老榕樹下坐了許久,直到西斜的太陽將樹影拉得很長很長。
楚辭問了許多問題,關於阿婆,關於他小時候,關於他認得的草藥和山裏的趣事。
阿黎有問必答,態度是從未有過的溫和與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