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滿眼都是紅色 (1/2)
第127章 滿眼都是紅色
楚宴哽住,沒有再說話。
他擡手摸了摸楚辭的頭髮,指腹慢慢劃過柔軟的髮絲,指尖不經意間觸到額角那塊淤青的邊緣。
楚辭“嘶”了一聲,像只受驚的貓,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裏靠了靠。
楚宴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隨即放輕了力道,指腹在那處傷口周圍小心翼翼地打轉,不敢再碰上去,只是懸在邊緣,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着,像是在替弟弟把疼痛一點點揉散。
楚辭沒有再躲。
他仰着臉,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光在裏面打着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他盯着楚宴看,目光灼灼,那雙漂亮純粹的眼眸裏是毫不掩飾的依賴。
...那是楚宴這輩子見過的最乾淨的眼睛。
後來,楚宴也沒有讓楚辭失望過。
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戰士,把搖搖欲墜的公司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把那些等着看笑話的“老狐貍”一個個清理出局,把曾經將他拒之門外的合作方踩在腳下。
他學會了在酒桌上不動聲色地周旋,學會了在談判桌上步步爲營,學會了用最溫和的笑說出最狠的話。
他用雷霆手段讓所有人知道,楚家雖然遭逢大難,但絕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當他站在權力的頂峯俯瞰來時路時,心裏最在意的,卻從來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成就。
他最在意的,是那個在他最無助的深夜裏堅定抱住他腰的小孩,是那個漫不經心說着“我哥要,就給他好了”的少年,是那個爲了維護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還理直氣壯喊着“他可以罵我,不能罵你”的弟弟。
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親。
唯一的牽掛,唯一的軟肋,也是唯一的鎧甲。
可畫面驟然一轉。
夢境的溫存像一面鏡子,毫無徵兆地碎成了千萬片。
畫面裏,楚辭身着一身繁複華麗的紅嫁衣,孤零零地墜入深不見底、荒無人煙的羣山之中,被無邊的黑暗與荒涼徹底吞噬。
那抹紅色太過濃烈刺眼,豔得像剛潑灑而出的鮮血,豔得像燎原的烈火,更像甚麼珍貴之物被燒成灰燼前,最後一縷淒厲、不甘、絕不肯消散的光。
山風呼嘯着灌入幽深的峽谷,吹得寬大的嫁衣獵獵作響,如同一面殘破不堪、搖搖欲墜的旗幟,在風中無助地翻飛。
楚辭的臉龐,在豔紅嫁衣的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雙眼緊緊閉着,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再也不會醒來。
他脣上塗着的那抹正紅,在這荒寂蒼涼的山野間,美得觸目驚心,又透着說不出的詭異與悲涼。
耳邊,無端響起一陣嬰兒尖銳刺耳的啼哭聲。
那哭聲淒厲無比,聽得人頭皮發麻,一聲接着一聲,連綿不絕,像是從陰冷的地底傳來,又像是從遙遠的山谷盡頭飄來,裹挾着一股古老、陰森,又充滿不祥預兆的氣息。
楚宴猛地從夢中驚醒,大口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黎明還未到來,辦公室裏一片死寂的昏暗,靜得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只有電腦屏幕散發着幽幽的藍光,慘白的光線映在他臉上,將眼底濃重得化不開的青黑色照得格外駭人。
桌上的咖啡早已涼透,深色的液體表面,浮着一層暗沉的油脂,像一面骯髒渾濁的鏡子,照不出半分光亮。
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指尖顫抖着摸索過冰涼的杯沿,緩緩平復着胸腔裏翻湧的恐慌與窒息感。
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裏的襯衫,黏糊糊地貼在背上,一陣寒意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可夢裏那件刺目的紅嫁衣,卻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滿眼都是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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