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所有人都不公平 (2/3)
走近後,阿黎歪了歪頭。
那個角度帶着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生澀,像是一隻從未被馴養過的獸,學着人的樣子去表達關切。
可學得不太像,頭歪的角度差了一點點,目光停留的時間久了一點點,久到顯出一種近乎偏執的病態專注。
過於透徹而顯出幾分無機質的眸子落在楚辭身上,看着他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蒼白的、破碎的臉。
淚水在他臉上幹了一層又溼一層,留下淺淺的鹽霜,讓他原本就白的皮膚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像是一片被秋霜打過的葉子,脈絡清晰,邊緣卻已經開始捲曲。
祂伸出手,想要擦掉楚辭臉上的淚。
可修長的手指剛碰到他的顴骨,楚辭就偏頭避開了。
那一下避得很輕,甚至沒有帶動一絲風,可阿黎的手指卻僵在了半空中,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停了一會兒,慢慢收回去,垂在身側。
指尖上還殘留着他皮膚的溫度,殘留着他眼淚的溼度,那一點點溫度和溼度正在飛快地消散,快得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祂想把手指攥緊,把那點殘留的溫度藏進掌心裏。
可祂又怕攥得太緊了,連那一點都沒了。
楚辭哭着哭着,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有甚麼東西從身體深處翻上來,像是肚子裏的那個小東西也在跟着他一起難過,用它唯一能用的方式表達着它的不安。
他趴在牀邊,吐得昏天黑地。
眼淚和酸水混在一起,順着臉頰往下淌,打溼了他的衣襟,打溼了牀沿的木頭,也打溼了阿黎鋪在地上的衣襬。
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擰,擰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擰得他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阿黎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雙墨綠眼睛裏的茫然被驚慌取代,像是一隻溫順的貓突然炸了毛,瞳孔驟縮,渾身的銀飾都跟着顫了一下。
祂快步上前,快速扶住楚辭的肩膀,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着他的背。
祂微微彎着腰,頭湊得很近,近到祂額前的碎髮蹭到了楚辭的鬢角。
鼻尖幾乎要蹭到楚辭的肩窩,呼吸打在他被冷汗浸溼的脖頸上,急促而滾燙。
像一隻焦急的、不知所措的小狗,圍着主人轉圈,不知道該怎麼幫忙。
只能拼命地蹭、拼命地拱,想用自己的一點體溫去暖他,想把那顆笨拙的、疼得快要裂開的心掏出來,塞進他懷裏。
直到現在,祂其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可祂知道楚辭難受。
祂不想讓楚辭難受。
祂從來都不想。
在祂那千百年的記憶裏,祂見過無數次人類的離別。
祂見過寨子裏的姑娘嫁到山那邊去,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還是被花轎擡走了。祂見過出門趕馬幫的男人,妻子站在寨門口望着那條山路,從早晨望到黃昏,從青絲望到白頭。祂也見過生了重病的老人,兒女圍在牀前,老人笑了笑說不疼了,然後閉上了眼睛。
祂見過那麼多離別,可祂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楚辭也會走。
祂只是想讓楚辭留下來。
祂只是想讓他高興,想讓他多愛自己一點,多在意自己一點。
可楚辭不高興。
楚辭哭了,吐了,瘦了,在發抖。
祂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