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教我好不好? (2/3)
“我不知道別的方式。”
“沒有人教過我。”
“從來沒有人。”
祂把那千百年的孤獨都壓在了這一句話裏。
從來沒有人教過祂,因爲祂從來不是人。
祂是山野裏的精怪,是寨子邊上的存在,是被人敬畏着、供奉着、卻從不曾被真正靠近過的東西。
人們向祂許願,求祂保佑,可沒有人會在路過祂的時候停下來,跟祂說一句話。沒有人會在月圓的夜裏,把頭靠在祂的肩上。
直到楚辭來了。
“以後你教我好不好?”
祂把臉埋進楚辭的肩窩裏,悶悶地蹭了蹭。
那個動作帶着一種近乎幼獸的依賴,像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個地方是安全的,只有這個人是暖的。
祂把整張臉都埋進去了,高挺的鼻尖抵着楚辭的鎖骨,睫毛蹭着楚辭的皮膚,癢癢的,溼溼的。
祂的呼吸打在那片被淚水浸過的皮膚上,熱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溫度都渡給他。
整個人都在發抖。
從肩膀到指尖,從脊背到胸口,全都在發抖,像是祂那千百年來不曾爲任何事顫抖過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學會了甚麼是恐懼。
“我以後不這樣了。”
祂的聲音悶在楚辭的肩窩裏,悶悶的,溼溼的,每一個字都裹着潮熱的呼吸,像是從祂肺腑裏直接掏出來的,還帶着體溫。
“我以後...以後會學着聰明一點的。”
“我會學怎麼對一個人好,學怎麼不讓你難過,學你說過的那些‘公平’,學——學所有我應該會、卻從來沒有學過的東西。”
“你不要...不要丟掉我好不好?”
祂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是怕驚動甚麼,又像是怕自己說出口的話太重,會把楚辭推得更遠。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消失在楚辭的衣領裏,像一滴水滴進乾涸的土地,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留下。
楚辭的心臟又不合時宜地泛起軟。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心臟最深處泛上來,溫熱的、酸澀的,漫過胸腔,漫過喉嚨,漫過他所有的防備。
他張了張脣,想說甚麼。
嘴脣上還殘留着眼淚和酸水的味道,鹹的,澀的,混在一起。
他的嘴脣動了動,像是要說出一個名字,又像是要說出一個答案。
那兩片蒼白的嘴脣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牙齒的影子...
然後——
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眼前就忽然一黑。
那黑暗來得毫無預兆,像有人突然關掉了燈。
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全都被那黑暗一口吞掉了。
他的手指也無力的從阿黎的袖口滑落。
阿黎猛地反手抓住了他。
那手扣在楚辭的手腕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