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再吻一次他的眉心 (2/3)
輕到像是一句只有睡着的人才能聽見的夢囈。
祂不需要跟楚宴解釋。
祂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祂只需要讓楚辭知道。
哪怕楚辭聽不見,哪怕這句話落進黑暗裏,就再也撿不起來。
祂還是要說。
楚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保持着那個要去搶奪的姿勢,懸在雨幕裏,雨水順着他的指縫淌下來。
他看着阿黎,看着那雙始終沒有擡起來的眼睛,看着祂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眷戀、所有的不捨都鎖在懷裏那個人身上。
好像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雨不存在。
夜不存在。
他楚宴也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懷裏這個昏睡的人,和祂自己碎了一地的心。
那眼神楚宴看得懂。
那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成全世界的眼神,是一個人明知道要失去、卻還是捨不得移開目光的眼神,更是一個人把所有的疼都嚥進喉嚨裏、只留下一個安靜的側臉的眼神。
楚宴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手指還攥着,指節還泛着白,可他沒有再去搶。
他站在那裏,雨水澆在他身上,澆在他臉上,順着他的下頜滴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甚麼。
阿婆站在祭壇邊上,看着這一幕。
她的眼眶紅了。
那雙看過無數次山神祭、看過無數次生死別離的眼睛,在這一刻還是紅了。
嘴脣也在發抖,抿着,抿得很緊,像是在忍着甚麼。
手裏那隻陶碗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擱在石臺上,碗底還剩着一點沒灑完的符水,映着天上被雲遮住的月亮。
其實已經沒有月亮了,可那一點水面還是亮的,像一小片快要乾涸的淚。
祭壇下的苗族人也俱是沉靜又肅穆地看着這一幕。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雨水打在他們的銀飾上,叮叮噹噹的,那聲音細碎而綿長,像是在替誰念一段沒有詞的經。
這裏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
他們見過山神震怒時的雷霆,也見過山神賜福時的甘霖,更見過山神在春日裏走過的地方草木瘋長、百花齊放。
可他們從沒見過山神低頭。
祂把姿態放得那麼低,低到塵埃裏,低到泥土裏,低到連一個凡人的拳頭都不躲。
不是不敢躲,是不想躲。
因爲懷裏有人,怕驚醒了他。
因爲那個人睡着的樣子太安靜了,祂捨不得讓任何一點聲音、任何一點晃動、任何一點多餘的溫度打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