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李 (1/3)
行李
林鳶茫然地看着電飯鍋裏冰冷生硬的米粒,大腦一片空白。
林大勇臉色鐵青的將手裏的筷子“啪”地一聲摔在桌上,指着林鳶的鼻子罵:“養你有甚麼用!煮個飯都能忘了插電!”
王美娟抱着因爲飢餓而發出一聲聲尖利怪叫的兒子,瞪了林鳶一眼:“趕緊煮麪條去!”
林鳶咬緊了下脣,一聲不吭地擰開煤氣竈燒水、下面、燙青菜。
王美娟的聲音一如既往,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待會兒給我好好看書!明天一早去你小姨家,跟你表妹一起學!人家老師都請好了!別給我丟人現眼!”
林鳶沒理她,麪條煮好後自顧自盛了一碗。徑直端回了自己房間,把王美娟的咆哮關在了門外。
三十八度的天氣足以讓人食慾全消。她坐在書桌前,用筷子攪動着熱氣騰騰麪條,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三樓那扇窗戶上。
那扇窗戶開着但人卻不在,只留下了堆棧整齊的一摞書本。
林鳶就着空空如也的風景一口一口喫着寡淡的麪條。麪條很燙,熱氣燻得她眼眶有些發酸。
不知在多少次的無意識咀嚼後,她終於被嗆到了。
如釋重負一般的放下了筷子,她把剩下的半碗麪條推得遠遠的。而後起身走到牀邊蹲下,從牀底深處將一個掉皮缺腿的老舊行李箱拉了出來。
這箱子原本是奶奶裝衣服用的,四年前奶奶去世後它就被林鳶繼承了。
因此,她可以將部分衣服從殘留着魚腥味的白色泡沫箱裏拯救出來,放進這個滿是樟腦味的行李箱裏去一去味道。
她拿紙巾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從幾件乾淨衣服底下摸出一個被毛巾包裹着的卡通餅乾鐵盒。
打開盒子,裏面是疊放得整整齊齊的一小沓零錢,總共有六百八十七塊三毛。這是她這些年偷偷攢下的。
買早餐剋扣一點,幫同學跑腿收一點。藏在鐵盒裏,像藏着一個卑微而渺小的希望。
林鳶小心翼翼地把錢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數着。
就在她數到第三遍時,牀上的舊手機嗡嗡震動了起來,狹窄的屏幕上顯示着表妹陸思韻的名字。
林鳶皺了皺眉,繼續整理着鈔票。但在電話執着地響到了第三遍的時候,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陸思韻的聲音透着隱隱的興奮:“姐!我媽剛打電話給我,讓我問你明早八點來不來我家上課?”
林鳶將鐵盒裏的錢碼放整齊,語氣有些心不在焉:“沒空。我今晚要去夜市那邊問問,看能不能找個洗碗的活。”
一聽她拒絕,陸思韻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別啊!我媽這次下足了血本!你知道她請的是誰嗎?”
“哪個名師?” 林鳶隨口問着,目光又飄向了窗外。
宋清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對面的窗框裏。她似乎發現了自己在看她,拉開椅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但是她們之間相隔的距離太遠,盛夏午後的光線太強。林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很快坐了下來,拿起了一本書。
“不是名師!是狀元!我們市今年的高考狀元!宋……宋……。” 陸思韻激動得有點結巴。
林鳶握着手機的指節猛地收緊,她倏地擡起頭將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安靜看書的側影。
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乾澀:“宋清!”
“對對對!就是宋清!”陸思韻的聲音充滿了興奮和崇拜,“你可一定要來啊!狀元誒!活生生的狀元!姐,我覺得我們倆的成績這次真的有救了!”
林鳶看着手機上細小的劃痕,這是三年前小姨獎勵自己考上二中的禮物。那時候她的父母正在爲生了個帶把的男孩,在滿月酒上面對家中有後的祝福喜笑顏開。
表妹跟自己不一樣,她不需要把出去玩的時間花在參加各種無聊的家庭聚會上。小姨會在用朝陰陽怪氣嘲笑她生不出男孩的各位親戚頭上一杯杯倒紅酒的優雅方式,捍衛她獨生女的高貴身份。
而晚來一步的小姨夫往往不會理會外公那句管管你女人的大男子主義話術以及試圖用都是一家人藉口解決一切的外婆,扭頭笑眯眯地讓祕書拿瓶貴的來,這樣倒起來過癮。
自小跟着小姨和小姨夫在外地讀書的表妹高二時才轉學回戶籍地讀書方便考試,自然對他們兩家這點破事兒瞭解的不多。
小姨讓表妹來問,顯然也是給了林鳶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但同時也有着讓她承擔起了保守祕密責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