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賽跑 (1/2)
賽跑
被黑夜包裹着的安寧沒等到清晨陽光的到來,就被王美娟急促地拍門聲打破了。
“快起牀穿衣服!聽到沒有!別睡了!”
王美娟等了幾秒,見裏頭沒動靜,索性直接開門將頂燈按開。
白慘慘的燈光直射在林鳶臉上。她眯着眼掙扎着坐起來,腦子還沒從混沌裏清醒,王美娟就劈頭蓋臉的佈置了需要立刻馬上運行的任務。
“新到了一批黃花魚,家裏的冷藏間放不下!得先搬到老王家的冷庫裏!快換衣服來幫忙!”
林鳶睜開酸澀的雙眼,在被窩裏摸着不知滑到哪裏去的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
王美娟見不得她磨蹭,扯住薄薄的被單一掀。下一秒,卷在被單裏的手機在空中呈現出一條優美的拋物線,而後咚地砸在地板上。
聲響如同雷擊在林鳶的耳膜上炸起,她瞬間沒了睡意。顧不得穿鞋就跳下牀撿起手機,翻看檢查着損壞情況。
好在手機耐摔,只是邊角那塊銀白色漆料磨損了些。在她翻開蓋子檢查按鍵功能的時候,還能兢兢業業地彙報展示現在的時間:三點四十整。
林鳶心疼的摩挲着手機,擡頭看着臉上並無多少愧色的王美娟,開口時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媽……我今天還要去補習……。”
“補個屁!” 客廳裏傳來林大勇粗啞而煩躁的聲音,大半夜被電話叫醒的他此刻火氣大得很。
“那一批貨要是壞了,我們這大半年賺的錢全得填進去!補習,你這個豬腦子能補得進去甚麼東西!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雖然林鳶早已習慣把這個從小就用賠錢貨眼神看待自己的父親所說的話當個屁放了,但是鈍刀子在心上刮擦的感受屬實讓人不爽。
緊接着王美娟那帶着習以爲常的、看似寬宏大量地開解,像是條件反射一般響起。
“我們家又沒花錢,就是去蹭個課。晚一天去,那老師也不會說甚麼的!快換上!動作快點!”
“哼,人家施捨的東西,你上趕着去要!他們在背後指不定怎麼笑話咱們呢!”
林大勇把那件泛黃的破洞白背心鬆鬆垮垮往頭上一套,抄起桌上那根抽剩下個菸嘴的香菸,固執的用打火機點燃。在嘬出來最後一口污染源後,他將香菸往香菸缸裏一按,泄憤似的把它折騰成歪七扭八的奇形怪狀。
“我看還是別去了!這段時間家裏忙得腳打後腦勺,哪有閒工夫讓她去浪費那個時間!”
“不讀書將來跟我們一樣賣魚嗎?!還有,我妹妹怎麼了?她不比你弟強?”
王美娟一邊麻利地給晃悠悠走出臥室門的小兒子調整穿反的衣服,一邊毫不客氣地把丈夫的話頂了回去。
“當初借給他一萬塊錢,這都兩年了,提都不提還錢的事,你拉得下臉去要嗎?一家子這麼多張嘴,處處要花錢,你讓我拿甚麼去填窟窿?!”
耳聽着妻子抱怨着他前些年回村充大款借給弟弟的那筆錢,眼見着兒子在沙發上打滾吵着要喫肉包。氣血湧上了林大勇那雙被菸酒染黃的眼,他一腳踹碎了手邊的塑料凳,粗着嗓子吼了回去。
“錢錢錢!也不看看你家當初的陪嫁給了多少!你爹媽厚着臉皮把聘禮全吞了給你弟做彩禮,半毛沒讓你帶過來的破事兒我還記得呢!”
“放你的屁!你家給我的耳環都他媽的是金包銀的,我都不稀罕的說!”
林鳶聽着門外父母夾雜着抱怨、指責和互相推諉的爭吵,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疲憊從骨頭縫裏滲出來。她默默換了身舊衣服,摸了摸擺放在牀頭的嶄新襯衫。
打開了房門,紅了脖子的父母跟斗雞似的隔着空氣對啄,弟弟在沙發上蹦蹦跳跳的拍手叫好。
林鳶習以爲常的從他們身邊目不斜視的走過,徑直到了門口換了鞋。像一尾沉默的魚滑入了凌晨粘稠的黑暗裏。
天未亮時,街道的暑氣遠沒有白日來的盛大。林大勇哼哧哼哧地踩着三輪車,載着一家三口駛向在菜市場附近租用的冷庫。
林鳶在悠揚的嘎吱聲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就在她那半垂的眼皮即將完全落下的時候,車停在了沿街菜市場的入口處。
“醒醒!”王美娟用腳尖踢了踢她的小腿。
被叫醒的林鳶剛迷迷糊糊跳下車,就被王美娟不由分說塞了個睡死的活物過來。
“待會兒把你弟弟抱到咱家攤位上,讓隔壁的錢阿姨照看一下。然後趕緊過來幫忙。”
沒等林鳶回話,那輛三輪車又自顧自的嘎吱嘎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