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藥瓶 (2/3)
“不是!”王美娟冷笑一聲,打斷她,“那你哪來的錢?”。
她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女兒蒼白的臉,“你撒謊說去補習,其實是跟人鬼混去了是不是?這藥誰給你買的?!”
鬼混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林鳶的耳朵。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燒得她眼前發黑。白天在衛生間嘔吐時的陣陣噁心,與無止盡的寒意再次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她張了張嘴,突然很想說這些藥是那個仇人的女兒,那個她本該憎恨的宋清買的。想說是那個她凌晨在冷庫差點凍僵後,替她隱瞞、給她買藥的人。
但她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眼瞼。任由所有翻湧的情緒,被掩蓋在睫毛投在眼下一片濃重陰影裏。
林鳶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冰冷的死寂:“媽,你想多了。我就是……覺得最近有點累,想補充點維生素。”
她頓了頓,補充道,“錢……是我之前攢的零花錢。”
“零花錢?”王美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更加尖利刺耳,“你那點零花錢夠買這個?林鳶,你當我傻是不是?”
“吵甚麼吵!我在樓道里都能聽到!丟不丟人!”
家門猛地被拉開又重重關上。父親林大勇穿着沾着魚鱗的膠皮圍裙,皺着眉頭走到房門口。他剛下工回來,身上帶着濃重的魚腥味和疲憊。
王美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調轉槍頭,從兒子手裏奪過那瓶維生素軟糖,舉到丈夫眼前。“看看你女兒!長本事了!偷偷摸摸買這麼貴的藥!誰知道錢哪來的!還撒謊說是零花錢!”
林大勇皺着眉接過,粗糙的手指捏着瓶身印着卡通圖案的維生素。又看了看另一個藥盒上的清秀字跡,一股無名火也躥了上來。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就是讓你亂花錢的?說!哪來的錢?!”
王美娟的尖聲質問,林大勇的粗聲責罵,弟弟咿咿呀呀要喫的不依不饒聲裏,林鳶緊咬着下脣,固執地不肯開口。
小小的房間瞬間變成了戰場,凝固的空氣裏充滿了壓抑的火藥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林鳶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着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緊繃的氣球。王美娟眼睛一亮,像是終於抓住了確鑿的證據,一把撲過去,搶在林鳶之前抓起了手機。
“好啊!電話都來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她一邊惡狠狠地罵着,一邊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甚至直接打開了免提。
林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色煞白,想衝過去搶回手機,卻被林大勇鐵鉗般的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喂?”電話那頭,一個清冽平穩的女聲響起,清晰地迴盪在狹小的、充滿火藥味的房間裏:“是林鳶嗎?”
王美娟滿腔的質問和怒火,被這陌生又帶着點熟悉的聲音堵在了喉嚨裏。她愣了一下,警惕地問道:“你誰啊?”
電話那頭止了幾秒的聲音,開口時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疏離。
“我是林鳶的家教老師。下午考試的時候,林鳶同學身體不太舒服,我看她臉色很差,就臨時去藥店買了點應急的藥給她。現在打電話是想問問她好些了沒有?”
空氣瞬間凝固了。王美娟臉上的怒氣和刻薄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驚訝、尷尬和迅速堆起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她下意識欠身,雙手捧着手機貼在耳邊,聲音也立刻切換成一種誇張的熱情和恭敬。
“哎喲!是老師啊!您看您真是太費心了!這孩子,身體不舒服也不吭聲,還麻煩您給她買藥,這多不好意思啊!”
她語無倫次地說着感激的話,剛纔那副刻薄質問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大勇也訕訕地收回了按在林鳶肩膀上的手,撓了撓所剩無幾的頭髮。
“嗯,那就好。”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並無波瀾,“明天上午的課照常。您記得提醒林鳶同學按時吃藥,注意休息。”
“好好好!一定一定!老師您費心了!太感謝您了!”王美娟一連串地道謝,直到電話裏傳來忙音,方纔小心翼翼地按下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房間裏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剛纔的疾風驟雨,彷彿被這一通電話輕飄飄地抹平了。
王美娟把手機放回桌上,拿過丈夫手裏的維生素軟糖瓶子遞給林鳶。
“那個……老師買的藥……你趕緊吃了。”她乾巴巴地說了一句,拉着戀戀不捨的兒子跟在丈夫身後走出房間。
房門被輕輕帶上,濃郁的硝煙散去,只留下酸澀、慶幸、屈辱、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充斥着這個狹小的空間。
林鳶緊緊攥着藥瓶,視線黏在瓶身的總含量36粒的數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