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交換 (1/3)
交換
餐桌上的白瓷碗裏,奶白色的魚湯冒着熱氣,四四方方的豆腐塊顫巍巍地浮着。
外婆給她夾了一大塊嫩滑的魚臉頰肉:“第一天上課就打電話家訪?”
宋清舀起一勺湯,任由熱氣氤氳着緊皺的眉眼:“她今天身體不舒服。”
“所以,咱們善良的小宋老師又給買藥、又打電話慰問的,做的是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外婆樂呵呵地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仔細咂摸了一下鹹淡:“還沒賺錢就先花了?”
宋清沒接話,低頭喝湯,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飯後,宋清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她低頭看了眼書桌上攤着的試卷,深吸一口氣打開紅筆筆帽,開始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陸思韻的基礎題正確率尚可,但一到需要靈活變通的題目時思路就明顯僵住了。兩科的成績雖不算出彩,但好在基礎夠紮實,屬於孺子可教的一流學生。
而她好表姐的試卷則讓宋清頻頻頓住筆尖,全然無處下手。好似被轟炸過的數學試卷上,塗改的痕跡縱橫交錯。選擇題靠蒙,填空題靠猜,後面的大題更是慘不忍睹。
雖然早在之前,宋清就未雨綢繆地給自己做了無數次的心理建設。
一次摸底不算甚麼,帶病考試的精神值得鼓勵。
然而,前有80分語文,後有74分數學的血淋淋現實,還是讓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這是接了個甚麼女媧補天、精衛填海的史詩級大活啊!
浴室裏水聲嘩啦,溫熱的水流衝不散宋清的心累。
當她擦着溼漉漉的頭髮出來時,牀上的諾基亞屏幕正幽幽地亮着。掀開手機蓋,發信人是她幾小時前剛找陸思韻要的電話號碼。
信息內容帶着鮮明的時代烙印和少女的跳脫:藥次掉啦,甜甜滴,蟹蟹老S!~(@^_^@)~。
一連串的顏文本和非主流火星文撲面而來,宋清盯着屏幕看了好幾秒,才把那些符號和語氣詞翻譯成正常語言。
她指尖在磨砂質感的塑料鍵盤上按了幾下,簡潔地回覆了幾個字:早點休息。
隨着短信的發送,不過幾秒,對面窗前的模糊身影便悄然退場,像一顆星星驟然隱沒在夏夜的喧囂裏。
宋清拉上窗簾,拿起牀頭的鬧鐘,刪掉了原本六點半的鬧鈴。而後重新擰動發條,將指針撥到了七點的位置。
第二天清晨,窗外天已大亮,知了在梧桐樹上開始了新一天的聒噪。
鬧鐘兢兢業業的發出單調刺耳的嘀嘀聲,宋清掙扎着從被子裏伸出手,摸索着把它按掉。
“太陽曬屁股啦!快起牀!”外婆的嗓門穿透房門。
“知道啦。”宋清皺着眉,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像只抗拒世界的鴕鳥。
連續幾天高強度備課和熬夜批改試卷所帶來的疲憊,像鉛塊一樣沉甸甸地墜在四肢百骸。
理智告訴她該起了,身體卻叫囂着再賴五分鐘。
不知過了多久,在外婆的又一次叫起聲裏,宋清掙扎着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飄到衛生間裏洗漱。
擠多了的牙膏帶着直衝天靈蓋的薄荷味在口腔裏上躥下跳,一捧冷水撲在臉上方纔讓瞌睡蟲停止了叫囂。
客廳那臺老式電視機正放着86版的《西遊記》,鬚髮皆白的菩提祖師立於山崖,對着跪拜的徒弟諄諄告誡:“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
外婆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落在龜速往餐桌挪動的外孫女身上:“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賴牀。”
宋清沒接話,麻木的坐下,拿起一根玉米快速啃了幾口。玉米粒的香甜混着薄荷的辛辣在嘴裏瀰漫開來,猝不及防的詭異讓她皺起了眉。
外婆看着她這副難得一見的迷糊樣子,忍不住調侃:“你昨晚研究卷子到幾點?瞧這眼圈黑的。”
“沒太晚。”宋清含糊着回答,看了眼手錶上快要溜達到七點半的指針。立刻放下玉米棒,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帆布包起身。
“外婆我走了,玉米下午回來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