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鐵盒 （1/2）
鐵盒
林鳶用鑰匙打開門，帶着一身從宋清家沾染的洗衣粉清香和陽光氣息，迎面撞上了家裏凝滯而緊張的氣氛。
小俊和林臻像兩隻受驚的兔子，在她推門的瞬間就衝進了次臥，“咔噠”一聲從裏面反鎖了門。
煙霧繚繞的客廳裏，外公翹着二郎腿坐在在舊沙發上，茶几的菸灰缸堆滿了菸蒂。晾衣服的外婆聽到動靜從狹小的陽臺探出半個身子，一臉錯愕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混亂。
林鳶幾步衝到緊閉的臥室門前，用力拍打門板，用壓抑着怒火和顫抖的聲音喊道：“開門！聽見沒有！開門！
“哎喲！小鳶！有話好好說！別嚇着你的弟弟們！”外婆急忙從陽臺跑過來，溼漉漉的手抓在林鳶拍門的手腕子上，試圖將人拉開。
充耳不聞的林鳶後退一步，側身用肩膀狠狠地撞向門板。積壓的委屈、憤怒和對那筆錢的恐慌，在此刻如同火山一樣爆發。
“砰！”一聲巨響。老舊的木門鎖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彈開。門板邊緣刮到了小俊的胳膊，男孩“哇”地一聲摔倒在地。
外婆她趕緊撲過去扶起小孫子，一邊拍着他身上的灰一邊疊聲埋怨：“小鳶你這是幹甚麼！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看把你兩個弟弟嚇的！”
林鳶絲毫沒與理會躲在角落裏不吱聲的林臻，和拉着外婆哭哭啼啼的小俊。她快步走到牀邊，一把將牀底的舊行李箱拖了出來，粗暴地撥開上面壓着的幾件舊衣服。
直到那個熟悉的、印着卡通圖案的餅乾盒出現在眼前，林鳶火急火燎的動作猛地一停，轉而顫抖着手打開了盒蓋。
好在，裏面疊放整齊的零鈔和幾張稍大面額的紙幣還在。她飛快地數了一遍，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少了六十塊！整整六十塊！
“錢呢？！” 林鳶猛地擡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躲在外婆身後、緊緊攥着新玩具奧特曼，臉上還沾着巧克力漬的兩個男孩，“我的錢呢？！你們拿去買甚麼了？！”
林臻被嚇得往外婆身後縮，做起了縮頭烏龜。反觀哭到半截的小俊卻梗着脖子，硬氣的回嘴：“什……甚麼錢！我不知道！”
外婆看着兩個孩子手裏的罪證，再看看林鳶鐵青的臉和手裏的鐵盒，心裏瞬間明白了八九分。但她依舊下意識地選擇了包庇，試圖把水攪渾。
“小鳶，弟弟們怎麼會拿你的錢呢。你是不是記錯了？把錢放在別的地方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王美娟將沾滿魚鱗的袖套丟到置物架上，剛走進來幾步，就瞧見了看到房間裏劍拔弩張的一幕。
她一臉不耐煩的走近，眉頭擰成了疙瘩：“怎麼了？一進門就聽見鬧騰！”
林鳶指着兩個弟弟手裏的東西，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我鐵盒裏的錢少了六十塊！就是他們拿的！小賣部的阿婆那裏，這種奧特曼一個二十五，冰棍五塊一根，兩個人正好六十！不信我們現在就去問阿婆！”
聽到找人對峙，外婆立刻拔高聲音，試圖掩蓋臉上閃過的尷尬和心虛：“小鳶！你胡說甚麼！玩具和冰棍是外婆今天高興，給你倆弟弟買的。”
王美娟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林臻手裏嶄新的玩具，又看了看縮在外婆懷裏的小俊，瞬間明白了一切。
她一把將兒子從外婆身後拽了出來，瞬間沉了下來的臉上帶着一種護短的蠻橫：“林鳶！你哪隻眼睛看見你弟弟拿你的錢了？！錢少了就是你弟弟偷的？你怎麼不說是你自己弄丟了！都找過了嗎？你再找找！”
王美娟話音剛落，門再次被推開。林大勇換了拖鞋走了進來，一臉不耐煩的靠在臥室門框上：“又怎麼了？大中午的不得安生！”
王美娟像是找到了幫手，語速飛快地把事情“簡化”了一遍：“還能怎麼！林鳶說她錢少了，非說是被林臻和小俊偷去買玩具了！我媽剛都說了，這些東西是她買給倆個孩子的！”
林大勇聽完嗤笑一聲，眼裏是毫不掩飾地嘲諷和挖苦。他先掃了一眼明顯心虛的外婆，然後瞧着林鳶，整張臉上寫滿了置身事外的幸災樂禍。
“你外婆難得大方一回給小輩買點東西，這不是疼孩子嘛？你胡說八道些甚麼呢！”
林鳶深吸一口氣，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頭從餅乾盒裏取出了一張十元紙幣，用手指撚開它的邊角，展示給衆人看。
“我在每張攢的錢上都畫了一個笑臉。我們現在就去找小賣部阿婆問問，她今天有沒有收到過。外婆，你確定這些東西是你買的？用你自己的錢買的嗎？”
外婆萬萬沒想到林鳶還有這一手。一時間被問的心頭髮虛，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眼見着就要暴露，王美娟猛地一把抓過林臻，厲聲喝問：“說！錢是不是你拿的？誰讓你拿姐姐的錢了？！”
林臻被母親猙獰的樣子嚇壞了，又看到姐姐冰冷的目光，終於“哇”地一聲哭出來。
他顫巍巍的指着林大勇，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是爸爸！爸爸說家裏的錢都被拿去養舅舅一家了，沒錢給我買奧特曼，讓我自己想辦法。”
林大勇全然沒想到兒子會把他私下抱怨的話抖落出來，臉上的嘲諷“唰”地一下變得鐵青。他一把拽過兒子，揚起巴掌往他的屁股上狠狠來了幾下，又驚又怒地吼道：“小兔崽子！胡說甚麼！我甚麼時候讓你去偷了！”
眼見事情愈發不可收拾，一直沉默抽菸、彷彿置身事外的外公掐滅了菸頭，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他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着林鳶，聲音沙啞而篤定。
“你小小年紀，哪來自己的錢。你喫的、喝的、住的，哪一樣不是你爹媽的？你爹媽的錢就是家裏的錢！你攢錢？那錢本來就不是你的！不知道孝敬爹媽，還藏私房錢？像話嗎？你媽當年在廠子裏織襪子，掙的錢那都是按月一分不少上交的！這纔是規矩！”